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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地板,没有走廊,没有任何一样我的脚认识的东西。
只有一片广袤的、坠入深处的夜。
可那不是空。
是一座城。
一座我从未在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张照片、任何一部电影里见过的城。
它从极深的地方升起来,黑曜石色的尖塔一根连一根,高低错落,像一排被月光削尖的骨头,刺进一片靛青色的天。
塔与塔之间,有极细的桥凌空横过,弧度大到不可能,像闪电凝固在半空,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街道远在脚下,铺着一层微微发光的东西,不是灯,更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然后被谁凝固住了,一条一条蜿蜒进暗处,发着淡到几乎认不出的、冷蓝色的光。
整座城是暗的,却不黑暗。
它有自己的光源。
不是太阳,不是路灯,是某种从建筑本身、从街面、从那些尖塔的棱角上渗出来的微光,像城市自己在呼吸,每一次吐息,光就沿着它的脉络,淌一小段。
"
这……"
我张了张嘴,声音被风吹薄了。
裴衍站在门口的边缘,回头看我。
那个公寓里的他,总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危险感。
可此刻,他被那座城的微光从下方照亮,苍白的面孔上,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像一个人领你到他最隐秘的地方,不确定你会不会嫌弃。
"
你一直以为这扇门后面只有这间屋子。
"
他说,"
可屋子只是门厅。
"
他向我伸出手。
"
你敢不敢,往下走?"
我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夜城。
我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
我们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长出来的窄梯往下走。
梯级是透明的,像凝固的烟,踩上去有微弱的弹性,每一步都让我觉得下一脚就会踩穿。
可它撑住了。
越往下走,城就越近,越细致,越不可能。
那些远看像骨头的尖塔,近看是活的。
塔壁上攀着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藤,藤叶是暗银色的,薄得透光,被风一吹,整座塔就泛起一层淡淡的磷光,像鱼鳞在月亮底下翻了个身。
塔与塔之间那些不可能的桥,走近了才看清:桥面上有纹路,纹路在动,像河流被冻住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流。
我们走到一条街上。
不是走,是落到了一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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