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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挂着几盏昏黄的防风灯笼,甲板上站着两排赤着上身、腰间别着分水刺的汉子。
展昭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将苍白的脸色压了下去,率先跨上甲板。
最大的那艘楼船底舱里,透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展昭推开舱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贺三爷。
这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右手上缺了两根手指,正捏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他旁边站着七八个满脸横肉的堂主,气氛压抑得像是一桶塞满火药的炮仗。
“展大人,白五爷。”
贺三爷没有起身,只是用烟袋锅子敲了敲桌面,“坐。”
展昭没有坐。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堂主,目光最后落在贺三爷身上。
“深夜叨扰,展某是来替李大人取回寄存之物的。”
展昭拿出那枚黄铜钥匙放在桌上。
贺三爷盯着那把钥匙,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旁边的堂主赶紧端过茶水,被他一把推开。
“取走?”
贺三爷喘着粗气,把烟袋锅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盏直响,“展昭,你们开封府的人是不是觉得我们漕帮的兄弟都是傻子?李唯庸那个酸儒,花了一万两银子,包了我私库最底层的水牢一个月。
他说里面装的是他夫人的嫁妆。
我贺老三信了,把东西封在水牢里。”
贺三爷站起身,走到展昭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凶光。
“可就在两个时辰前,江宁知府亲自带着三百水军,把我的总码头给围了!说我漕帮窝藏走私官盐的罪证,要查封我所有的堂口!”
白玉堂靠在舱门上,双手抱胸,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贺老三,这不就是你平时黑吃黑的报应吗?怎么,现在官军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想拿展昭去换赏钱?”
“我要是想换赏钱,你们现在就在知府衙门的地牢里了!”
贺三爷猛地转头瞪着白玉堂,随后又看向展昭,“我找你来,是要你把那个要命的盒子带走。
漕帮几万口子人要吃饭,我不能因为李唯庸的一本烂账,把几代人拼下来的基业毁了。”
展昭微微点头。
这和他在船上推演的结果一致。
“既然如此,还请三爷带路,开库取物。
展某拿到东西,立刻离开,绝不连累漕帮。”
贺三爷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动,而是转身走回椅子旁,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带血的麻袋,直接扔在展昭脚边。
麻袋散开,里面滚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
李夫人刚被带进舱室,看到这一幕,吓得死死捂住儿子的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展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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