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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真正亮起来。
浓雾压在海面上,灰白潮气沿着海岸线缓慢铺开,远处礁石只剩下模糊轮廓。
浪潮一遍遍拍上礁岸,又迅速退回更深的海域,湿冷盐腥味顺着半开的窗缝渗进来,将整座海湾别墅裹在尚未苏醒的寂静里。
封聿暝却是在这片寂静里猛地惊醒的。
他几乎是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离开枕面的瞬间,胸腔里仍残留着某种被水压挤迫过的迟钝疼痛。
空气灌进肺部时带着明显刺感,喉咙里那点近乎真实的窒息感迟迟没有散去,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已经从梦里醒来,还是仍被困在某段未结束的感知残影里。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掠过紧绷的眉骨,最后没入被汗水浸湿的衣领。
封聿暝低头缓了几秒,指尖却已经先于意识抬起,按住左耳那枚银色耳骨钉。
力道有些失控,耳骨被压得隐隐发疼,可那阵熟悉的震颤仍旧没有停下。
下一秒,银铃贴着耳膜发出一声极细的鸣响。
“叮——”
那枚一直替他减弱对外界感知的耳骨钉,在持续过载后终于失效。
封聿暝的身体骤然绷紧。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被无限拉近,层层叠叠撞进脑海,不再像正常的潮汐起伏,而像金属反复敲击密闭舱壁。
远处渔船发动机低沉的震动穿透雾气传来,粗粝得像钝器碾过神经;隔壁别墅里有人翻身时带起的床架摩擦,也被放大成近在耳侧的噪音。
所有声音同时失去远近、轻重和秩序。
封聿暝闭上眼,手指下移扣住床沿,指腹在木质边缘压出青白痕迹。
他试图重新划分感知层级,可意识刚刚抓住一点秩序,视网膜深处便骤然掠过一组破碎光影。
暗红色霓虹在潮湿空气里晕开,玻璃杯沿折出细碎光线,透明酒液在灯影里轻轻晃动。
有人站在吧台后方,身形修长,穿着复古感极强的马甲,五官却始终模糊不清,像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
画面没有声音。
封聿暝的呼吸却一点点压了下去。
那不是梦。
更像某种被强行塞进感知系统的残留信息,陌生,却精准。
它没有给出完整线索,只留下几处能够被捕捉的细节:霓虹色调、杯壁形制、吧台材质、酒保制服,以及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潮湿旧区气味。
封聿暝睁开眼时,呼吸仍旧急促,人却已经从最初的失控里抽离出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上木地板,寒意顺着脚底迅速上涌,短暂压住神经系统里那阵烧灼般的过载感,也让混乱的大脑重新获得几分清醒。
他快步走向书桌,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光线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将眼底尚未褪去的血丝照得更加明显。
耳内杂讯仍在持续,他一边压着那阵尖锐胀痛,一边将刚才捕捉到的视觉碎片拆开重组。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房间里格外清晰,搜索页面不断刷新,筛选范围一点点缩小。
十分钟后,光标停在一间酒吧的资料页上。
屏幕中央,酒吧招牌在暗色背景里缓缓显现。
Ma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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