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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路虎卫士穿过龙角巷旧城区狭窄的街道,车灯在潮湿雾气里劈开两道短暂的光。
两侧老楼外墙斑驳,排水管的锈迹一路蔓到地面,晾衣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几块年久失修的霓虹灯牌时明时灭,把整条福荣街照得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车子在巷口停下时,引擎低沉地震了几下,余热从引擎盖下缓缓升起,很快又被凌晨湿冷的雾气吞没。
排水沟里积着浑浊污水,不远处麻将馆传来碰牌声,大排档的锅铲撞上铁锅,清脆响动混着鱼腥、辣椒和油烟一起飘过来,粗粝得几乎不讲道理。
封聿暝靠在副驾驶座椅里,侧脸抵着车窗,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天台那场交锋结束得太快,身体却仍旧记得每一次发力后的酸胀;肾上腺素退下去后,肋间肌肉的刺痛开始一点点浮上来,更难忽略的是另一种残留感——池曜扣住他手腕时的力道,贴近时压过来的体温,以及那种让所有杂音骤然退远的安静。
想到这里,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破旧的街景,开口时语气仍平稳,只是尾音里带着一点疲倦:“池Sir,你打算用请客的名义,把我带来这种地方处理掉?”
池曜已经解开安全带,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如果我要处理你,不会先带你吃饭。”
话音落下,他推门下车。
夜风灌进车厢,夹着鱼腥、香料和潮湿海风的味道。
池曜顺手从后座拎起外套搭在肩上,动作利落,身上那股刚从搏斗里退出来的锋利感还没完全散去。
“下车。”
封聿暝沉默片刻,还是推门走了下去。
手工皮鞋踩上潮湿砖面时发出清脆声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依旧笔挺,只是袖口多了几道打斗留下的褶痕,在这条充斥着油烟、酒气和海腥味的老街里,显得过分干净。
池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香气越浓,牛骨熬煮后的肉香混着辣椒与药材味,从街角不断飘过来,将那些潮湿霉味一点点压了下去。
巷子尽头是一家开了许多年的牛杂面档。
塑料棚顶被油烟熏得发黄,白炽灯罩蒙着一层污渍,灯光因此显得昏而暖。
案板上的牛杂冒着热气,老板握着菜刀切肉,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上万遍。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池曜,立刻笑起来,脸上那道旧刀疤也跟着动了动:“哟,池Sir,好久没见你半夜过来。”
池曜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指节在木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老样子。”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封聿暝一眼,“再加一份牛筋,少辣,面走碱。”
老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顿时乐了:“这位是你的伙计?看着不像会来这种地方的人。”
他擦了擦手,故意压低声音打趣,“细皮嫩肉的,受得了我这儿的辣吗?”
封聿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没开口,池曜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懒散地靠进塑料椅背里,长腿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不是伙计,是我请来的顾问。”
他扫了封聿暝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调侃,“嘴还挺挑。
火候差一点,能把你这摊子拆了。”
老板顿时笑出声,转身继续忙活。
封聿暝站在桌边,目光从桌面缓慢扫过。
边缘磨损的木纹、没擦干净的辣油、被无数客人摸过的塑料纸巾盒,还有杯底留下的一圈浅色茶渍,都让人难以忽略。
换作平时,他大概会先抽两张纸,把桌面擦干净,可此刻那些细节只是在视野里停留了一瞬,便被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牛骨香气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还是拉开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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