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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少年睡得并不安稳。
教堂后院的房间不大,床铺干净,被褥有晒过的太阳气味。
窗台上摆着一小盆薄荷,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
芭芭拉临走前把蜡烛留在了床头柜上,说是怕他半夜醒了看不见。
少年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很累,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在沉,像陷进沼泽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拖。
他以为自己会立刻睡着。
可他没有。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醒着。
那些木纹在烛光里扭来扭去,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凉的。
他忽然想,那个人抱他的时候,胸口是暖的,手掌是滚烫。
那个人的心跳他隔着几层布料都能听见。
很重,很沉,每一个间隙都长到让人害怕是不是就停在那里了,可是没有,它还在跳。
少年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里什么影子都没剩下,像海滩上的沙子被水冲过之后平平整整的一片,连一个指印都没有。
可他还记得那双手,那双硬挺而又滚烫的手掌贴着后背的感觉,他还记得。
"
你还记得什么吗?"
白天在教堂里,温迪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想了很久,说有人抱了他一下,然后光灭了。
温迪没有再问。
少年想,也许他应该多回答一点,比如那个人抱他的时候手臂是发颤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很乱,像在忍着什么。
可他当时没能说出口,因为那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模糊的一片,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一开口那些话语就哽咽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他不记得了。
他真的不记得了。
可他的手还攥着那枚石坠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烛火底下,那枚金黄色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形状不规则,边缘光滑,握久了好像有一点温暖。
不是那种烫手的暖,是很轻很轻的,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路,把手贴了过来。
他把石坠子贴在脸侧,闭上了眼。
睡着之前,他听到风从窗外绕过去,轻轻碰了一下窗台的薄荷叶。
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
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躺在这里。
天亮的时候,少年是被光叫醒的。
蒙德的清晨比想象中要亮,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他坐起来,石坠子从掌心里滑落到被褥上,他低头看了它一眼——颜色比昨夜暗了一些,像烧了一整晚的火炭终于冷下来了。
他把它挂回脖子上,起身洗漱。
芭芭拉已经等在教堂前厅了,她看见他走出来,快步迎了上去,笑着问:"
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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