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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免暗自猜度那女子身份,以为是只金丝雀,今日见了确是无双的容姿,可主上将人抱在怀里亲手喂药时,似又少了几分应有的旖旎亲昵。
徐正看不透,自嘲地摇摇头,又去准备下一剂药。
萧翀注视着南初安静的睡颜,隔一会儿便伸手探一探她的额头,直到感觉那股热意消退,恢复常温,才松了口气,先前那股纷乱的思绪混杂着深重的疲惫,又无声地漫上心头。
他撇开头,想甩掉那些无谓的思绪,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案头的针线和剪刀上。
那抹素影在灯火下穿针引线的一幕,忽的又缠住了他。
他盯着那针线出了会儿神,似忽然想起什么四下打量,却未看到他那件大氅。
一念起,便再难按下。
一股执拗的念头开始驱策他,他得找到它。
南初这间屋子不大,一眼看全。
他目光停留在唯一的柜子上,迟疑了几息,终究还是有些失礼地拉开了,可里面除了几件女子衣物,再无旁物。
他不死心地继续找,最终将视线投向了黑黢黢的榻下——除了那里,这屋子再无可藏东西的地方。
他先是看了眼榻上安静睡着的人,之后高大的身躯终于弯了下去。
待看见榻底那团黑黝黝的东西,长臂一伸利落地拽了出来,果然是它!
他被气笑了。
他拎着那件大氅坐回灯下,准确地找到破损处,见那处已被修补完好,针脚匀停细密,除了补线的颜色有些差异,几乎天衣无缝。
南氏的绣技精湛绝伦,他母亲昭阳长公主便珍藏过几件西渚南氏的绣品,便是见惯天下奇珍的母亲,也曾为之惊叹。
他指腹抚过那缝补处,先前那点因它被“丢弃”
的愠怒早已褪去,一股难言的酸涩,悄然盘踞上心头。
指腹下的针脚细密匀停,那触感让他一瞬间恍惚,仿佛不是摸着布料,而是触到了她在灯下低垂的颈项,细腻,微凉,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温暖。
他猛地收手,将大氅攥紧。
抬眸望向榻上沉静的睡颜,与灯下专注缝补的侧脸重叠,与地宫中她忧惧含泪的眉眼重叠,与他靠近她时,她羞窘无措的神色重叠,也与她情绪激动时未曾褪尽的恨意重叠……他何尝不明白她为何会用心地补好,又将它塞入榻底,那恐怕是一场始于算计的博弈里,竟突然掺入了一丝不期然的……真心?
他盯着那道精致补痕看了一会儿,之后拎着它回了自己屋。
不多时,又抱了一摞文卷来,既不能睡,便打算守着她看完。
他调转个方向坐着,方便抬眼便能见榻上之人。
一盏青灯映着那方小小几案和其上文墨,也将那道伏案的高大身影投在暗淡墙壁上,晨光微熹,又将那影子洗得灰白浅淡。
他合卷起身,最后又试了一回她额上热度,温温淡淡。
她此刻呼吸轻浅又平稳,睡得很好,灯火将她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将呼吸放得更轻。
之后收拾文卷,轻声出了房门。
以往行军打仗,多的是彻夜不眠不休的时候,可萧翀从未觉如眼下这般疲惫。
他将手里文卷往案上随意一丢,到寝室连衣袍也未解,便径直倒了下去。
因想着天亮还有成堆要务要处理,便只打算囫囵对付几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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