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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安想做东,萧翀却没给他这个脸面。
宴席设在了天工司的风华殿,督军行辕,谁是主,谁是客,不言而喻。
南初明白,以萧翀的性子,自不会屈尊降贵降臣府邸,他只会高坐明堂,让那些曾经俯瞰西渚的贵人,低头来见。
她伫立于风华殿对面的流云阁,看着昔日故旧们锦衣华服,却面覆死灰,在森然甲士的注视下鱼贯而入,如赴一场刀俎宴。
身后梁柱的暗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道高大身影。
萧翀带着常赢,从风华殿过来。
就在刚刚,风华殿无人可见的窗格后面,萧翀如一尊静佛,凝视大殿中的一切。
他见那些西渚豪绅贵胄,或警惕或麻木,或不甘或不忿,寒暄,试探,唠叨,抱怨,还有些端坐席上闭目养神,那姿态绝非恭顺臣服,是不屑,或是绝望的平静。
他瞬间明了,仅凭他的威慑和利诱远远不够,他还需要一把重锤,来击碎他们这层硬壳,直抵内心。
那个兼具南氏仁义和声望、身负天工智慧、“死而复生”
的少女,她的“投诚”
,是对新秩序最有利的宣扬。
常赢见主帅注视南初良久,终是忍不住提醒:“太子要人,此时要她现身,是否过于惹眼?”
萧翀唇角漫上一丝不屑:“藏起来,她才是谁都可以争抢的私产。
摆上台面,她才是我身边名正言顺的程书办。”
顿了顿又道,“太子若要,放手来抢便是。”
说罢朝那道清瘦身影走去。
南初思绪沉沉间,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看到了多少熟人?”
熟悉的压迫感欺近,她不动声色往旁挪了半步,并未看他,只淡淡道:“托督帅的福,叙旧是够了。”
萧翀看了她几眼,才正色道:“既选了程安歌这条路,总不能永远藏在阴影里。”
一丝讥诮弧度漫上她的唇,她终于仰头看他:“你也不必拿话激我,想要我如何做,不妨直说。”
他无声一笑,指向风华殿那扇人影重重的雕花门:“走进去,坐在我身边。
让他们看,让他们猜,让他们在你‘程安歌’的皮囊下,找到‘南初’的影子,却又抓不住半分凭据。”
灯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影,他的语气低沉而蛊惑:“然后,用你脑子里的……智慧,告诉他们,他们和栾城,如何才有更好的将来。”
南初静静听着,心绪却剧烈翻涌。
她不禁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浸满了无力和讽刺。
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殿宇,她仿佛看到父辈们的心血和荣光在燃烧。
萧翀很有耐心地看着她,并不催促,静等答复。
良久,她终于低低道:“好。”
灯火映着她如瓷的肌肤,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低垂的眼风。
萧翀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朝风华殿走去。
他没有招呼她,他笃定她会跟上。
流云阁到风华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南初却仿佛走完了有生以来所有的锦绣与荒芜。
萧翀的出现,让殿中的喧嚣骤然安静下来,可当人们的视线落向他身后的娇小身影时,瞬间又起了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带着惊疑,探究,还有隐隐的愤怒,齐刷刷射向南初。
她足下沉重,脸上却奇异地平静。
萧翀在主位落座,并未看她,可他右手边那个显眼的空位,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南初无视那些要将她刺穿的目光,径直走向那个位置,安然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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