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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守公,仍觉翀妄为,案上印信收回便是。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想我父亲母亲,亦思我久矣……翀谢恩便是。”
语毕,那个叱咤风云的枭雄眼里,竟起了雾泽。
孙守成望着眼前那双与昭阳公主神似的凤眸,此刻蒙上了水汽,仿佛又看到许多年前,那个被构陷致死的萧承翊,在诏狱见他的最后一面,亦是这般沉痛和不解的眼神。
孙守成见过萧翀的年幼无邪,见过他战场上不要命的模样,见得最多的,却是这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拿捏人心,却从未见过他眼下这般神色。
虽晓得他是以退为进,亦是算计,可心头那抹酸涩如此真实,竟叫他一时狠不下心来。
孙守成捏着扶手的手指,从微微泛白,到渐渐松弛,良久,他才似终于消化掉胸间淤堵,声音也变得和缓下来,透着苦口婆心:“事情也未必到了你想象的地步,我还在这里。
你冒然动作,一着不慎,便致万劫不复。”
萧翀低着头,呼吸略重,却是在压抑,只一声不吭。
孙守成扭头看着案上东西,沉沉道:“我言尽于此,东西你拿走吧,好自为之。”
萧翀垂着眼眸,轻浅却又绵长地吁了口气,郑重地朝孙守成拜下,起身,将放在案头的东西,复又收进了怀里。
他未再说什么,只朝着并不看他的孙守成又躬身一礼,之后大步离去。
南初徘徊在院墙下,竖着耳朵仔细聆听隔壁动静,奈何并无所获。
她出了门,往隔壁静观堂又多走几步,却见萧翀刚好出来。
她迎上去,才看清他眼眶泛红,面色沉郁,她小心翼翼道:“你可还好?”
“我无碍。”
萧翀话音方落,便听身后静观堂中传来蓝鹤的吩咐:“守公不适,快去传军医。”
南初心头一紧,朝萧翀道:“他怎么了,你做了何事?”
萧翀回头瞥了一眼静观堂,眼中狭光一闪而过,随即又转回身,淡淡道:“他也无碍。”
他并不多做解释,只道,“走吧,去巡堤。”
南初看着那匆匆跑远的小厮,又望向已走开的萧翀,只得抬足跟上。
她想着昨日那“七十里外”
的密报,又思及辰时报信的钦使,料想使节很快便至。
而萧翀却在此时去巡堤,没个半日怕是回不来。
还有孙监军,突然抱恙,竟到了要招医的地步?
她望着身前高大沉肃的男人,竟觉大梁朝廷的水,愈发深不可测。
栾城主街,一队二十骑的轻骑打破了街衢的安静。
马上之人清一色的明光铠,在午后日光下清辉耀目,腰间佩刀精致,头上盔缨鲜红,带着种莫名的尊贵、整洁与傲慢,与眼下栾城玄甲军的枭悍、肃杀与野性全然不同,引得往来百姓驻足打量,却又不敢靠近。
百姓们早听说大梁的皇帝派了使团来昭示天恩,此番见了,尽管人数不多,确然是气象不同。
只见那些轻骑之后,两名旗官高擎着大梁的赤龙旗和一面印着“卫”
字的爵旗,旗面迎风招展,威仪赫赫。
他们身后,是一辆黑檀木双架马车,造型古朴厚重,虽不饰金银,可那珍贵的材质和精雕细琢的纹饰,已彰显出主人的尊贵。
只是车帘紧闭,隔绝了围观百姓好奇的目光。
车驾左右各有四个便装护卫,未着甲胄,一身锦袍,一手执缰,一手按刀,目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此车之后,是辆规制稍逊却依旧精致的马车,再后面是更多的禁卫,护卫着几辆载满箱笼等辎重的车舆,车轮滚滚,马蹄哒哒,旌旗猎猎,却无任何喧嚣,秩序森然,似展示天威,又似透着无声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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