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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已是再难抑制地哽咽出声。
王岱山由着她哭了几声,才又收回视线,沉沉道:“说回来你,你今日便是做成这些,可曾想过,你所复苏之城,已是大梁之地,你所力争的,将是一个再无‘西渚’的将来。”
南初如何不知,她越是成功,越是意味着故国的彻底消亡,那个她和南氏,以及眼前老人,曾经信奉且竭力维护的西渚已然不复存在,她是在其国祚的覆灭者麾下,收拾这片旧山河。
她止了哭,用指尖迅速揩去脸颊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酸涩与委屈强压入心底,抬眸看向王岱山,虽还泪光盈盈,语气却是异常坚定:“太师,您教过太子殿下,民为重,社稷次之。
今日西渚的‘社稷’已亡,可‘民’仍在。
若这‘民’,能在一个更好的‘社稷’下安居,它是唤作西渚,还是唤作大梁,又或是别的什么,于民又有何异?”
继而,她眸色又暗淡几分,声音也多了丝沉痛:“太子殿下仁德,晚辈斗胆妄言,若他泉下有知,如太师所教以万民为念,当会心痛他的子民,无米下炊、易子而食……他会懂我。”
她垂下头,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手腕,不自觉收紧了拳指。
抬头,她朝不远处的常赢望去,他一手按刀,如松而立,视线落在虚出,似对他们听之不闻。
南初收回视线,迎向王岱山沉静的苍眸,沉稳道:“自然,若这‘社稷’最终也不恤民生,腐朽无道,自有天罚!
晚辈……只求不负本心,不负民生。”
她顿了顿,从颈上取下那枚素戒,捧在手心,呈于王岱山眼前,目光澄澈如静湖:“晚辈所请,非为私念,请王公慎思!”
王岱山乍见那枚素戒,眉峰倏然一抖,苍老的眸子随即漫出了潮气。
他似是下意识抬起手,可将要触及那双细弱小手上托着的东西时,又忽然顿住。
少倾,那只苍老的手在南初手掌下轻轻一托,王岱山涩声道:“起来吧,孩子。”
南初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睛对上老人潮湿的眼眸。
王岱山终于将视线落在搁置许久的条陈上,他盯着它看了几息,复又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南初脸上,这才缓声道:“萧翀此人,杀伐决断,有吞四海之志。
你在他身边周旋,如驭虎狼,你……你辛苦了。”
南初睫羽颤了颤,她自然明白,老先生这话,既是关怀,又是敲打。
可不待她开口,便听他又话锋一转,似带了丝追忆和惆怅:“昔日允中太子,性情柔仁,若他在……”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知要如何收拾这满世虎狼、积年沉疴……”
南初没有作声,对那位柔仁的太子殿下,她名义上的“亡夫”
,也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澄心院的书房里,萧翀几次从案上抬头望向门外,直到日暮西垂,才见那抹纤细身影踏进院来,身后跟着常赢。
他下意识起身站到门口,却见南初根本没瞧他,她面色沉郁,似未见到他一般,径自朝着厢房而去,他不禁微微蹙了眉。
常赢目光在主帅和南初之间流转几下,只得快步朝着萧翀行来,在阶下抱拳,未及开口便听萧翀道:“进来说。”
“如何?”
萧翀在书案后落座,直视常赢。
“成了!”
常赢难掩喜色,随即又恢复沉稳,“王公会亲自出面,与西渚绅贵们详谈,并会公开设宴,邀您与卫侯等人共商急务。
我观其态,似乎早有章程的样子。”
萧翀轻轻搓着手指,看不出喜怒:“清流之首,自是懂得待价而沽,他开了何价?”
常赢神色一凛:“他说只为民生出面,但有三不:一不跪梁廷,二不附萧氏,三不涉党争。”
萧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划清界限,他把自己变成了各方都要争取的‘公器’,倒是毒辣。”
“她怎么样?”
萧翀眼前闪过南初进门时魂不守舍的模样。
常赢语气沉了下去:“王公……言辞极为锋利,专挑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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