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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飞转,想他同她讲这番话的意思,是试探自己,还是想要自己出面转圜?
她开口很轻:“你自然敢。”
她看见他凤眸微眯,却并无凉意,只是种沉沉的审视。
她再次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认真地望向萧翀,沉静的目光在他沉郁的脸上停留几息,才郑重道:“但是老先生不怕死。
所以,他赌的,不是你敢不敢杀他,而是你……有没有容人之量、活民之心。”
萧翀眉头紧了一下。
南初静静与他对视,片刻,才又垂下头拾起筷子,仿佛刚才不过聊了句无关紧要之事。
对面传来男人一声低笑:“你如今,倒很会宽人心。”
南初只淡淡一笑。
萧翀未再言声,只看着她吃,见她仍是没多少胃口,似要停箸,便带了几分玩笑道:“我今日从宴上来,可没余量再替你吃了。”
说着将那碗汤又朝她推了推。
这暧昧之语,叫南初又想起他吃她剩的那碗馎饦。
她垂眸默了一瞬,终是捧起汤碗,闻着里面隐隐的药气,一口一口喝完。
萧翀走后,南初独坐窗前,慰灵节的事在她脑中反复盘桓。
遭遇国殇,公祭是理所当然的,可在征服者掌中的公祭会如何,她想不出。
望着一墙之隔的静观堂,她又想起柳氏母子等被软禁的人。
她相信萧翀在想办法破局,可他不与她说更多,这让她难免猜度,或许进展并不如预想中顺利。
她要怎么做,才能出一把力?
她思绪又沉又乱,想东想西,想多了,便又觉心慌气淤。
萧翀回房后也并不轻松。
他盯着案头王岱山那份关于“慰灵节”
的提案,眼前闪过南初沉静对答的模样。
她是聪慧的,把一场非此即彼的站队,机巧地转变成了对他施政之道的谏言,未让他觉得“背刺”
,却也说不清他在她心里,是否比她的故土和那些故人,更亲近些?
也正因她聪慧,她必能揣摩到自己的心思,他又觉自己这种裹着私心的试探属实不该——既不该在她的脆弱之上再加负压,亦不该让自己陷于这等“无谓”
的琐絮,他何曾在意过旁人如何看他?可心里总还存着不甘,他想离她更近一些。
这般思绪沉沉间,常赢来回话。
他将今日军报和民生文书放到案头,捡要紧之事简明扼要提了几件,萧翀却只嗯了一声,继而道:“城西营那批劣银查得如何了?”
常赢道:“已有些线索,但尚未形成实据,屠骁还在暗里摸查民间私铸作坊。
其实这等事以往也有,魏荣军中不就发生过?只不似这次克扣严重,加之降兵与我梁卒间本有仇怨,是以才演变成营啸。”
“线索指向谁?”
萧翀又问。
“屠骁秘审了一些降兵,有人称,这等劣银在前几年,西渚朝廷一度也给他们发过,断口灰白,有沙眼,观其成色特质,倒与那一批很像,怀疑非是我大梁统一军需铸造,而是混入了西渚旧朝的私银、黑银。”
“陆清安。”
萧翀从齿缝里挤出这仨字,“他曾手握西渚钱粮命脉,他若不知,便是失职;他若知情,便是同谋。”
“属下和屠骁也这般想,可他的家底几乎已被掏空了,又何来如此一大笔‘军需’?实在叫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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