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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梦里都鲜少出现过的声音,此时竟齐齐涌进她耳中,她花了视线,笔尖颤抖,一滴墨点混着眼泪落在纸面,将那句“接引于浮生”
,洇成了糊糊一片。
她伏案痛哭不止。
多日来的克制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哭得毫无节制,似是将缺席族人送终的那场悲恸,尽数倾倒了出来,籍由亲笔落下的渡亡经,一起回向给再无缘得见的亲人。
萧翀循声而至,却又止步在她窗外,终是没有进去。
她不知哭了多久,只觉气息沉沉,眼睛酸胀,喉咙哑痛,终于安静下来。
可也只是呆呆坐着,看着天光一点点变暗,看着火烧云漫过檐角,让自己沉入一室幽暗。
良久,她才长长吸气,起身掌灯,又洗了把脸,这才又坐回案前,重新落笔,带着无上虔诚,将那未完的《太上救苦经》补全。
看着那片洇掉却已干透的笔迹,她又发了会怔,似突然想起什么,又重新取了纸铺开,小心翼翼、规规矩矩又默了一份。
“萧将军……”
她哑着嗓音低喃,“这一份,是南氏欠你的,亦谢你……曾于莒国铁蹄之下,活过我万千生民。”
门口的萧翀忽而心头一紧,为这不期然的情感撞击呆住。
南初似有所感般回身,便望见那道高大身影伫立在灯影下,眸光晦暗。
她有一瞬的慌乱,可很快又平复下来。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视线落在案上那幅经文上。
他盯着它看了许久,久到南初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解释这点冒失又突兀的“心意”
。
她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尤带着哭后的哑涩:“我……我自作主张……晓得它无法偿还你们万一……可萧将军,也该祭奠……”
话音未落,她已被身前男人抱进了怀里。
他不言语,只将脸深埋在她颈侧,手臂收紧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按进自己的胸膛。
南初在他怀里僵了一瞬,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似有迟疑,片刻后,终是小心翼翼抚上了他宽厚的脊背。
那轻飘飘的力道落在他背上,似羽毛,却让他心头一颤。
滚烫的呼吸重重拂过她耳廓,那声音又沉又哑:“……我该拿你怎么办。”
南初抚在他背上的手指停了一瞬,终于整个手掌贴上去,掌心传来他身体的热意,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轻抚,觉察他抱得更紧。
她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那有力的心跳又重又促,可随着她一下一下轻轻安抚,又渐渐平复下来。
两人静静偎依,许久,她才从他怀中仰起头,声音软软地小心问他:“你应了王公对不对?栾城会有一场公祭。”
萧翀嗯了一声,并不撒手,只伏在她颈间道:“不是你说的。”
“全城可祭么?”
她继续问:“柳氏和宴昭家的,也可以吗?”
萧翀呼吸一滞,之后缓缓抬起头,定定看了她几息,才沉沉道:“安置匠户的事还要再等一等,天使和监军的意思,是要堪问之后,再分批迁入,大约在寒食之后了。”
“我不是催你……”
南初柔缓道:“我只是……我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萧翀松开了手,直了直身体,正色道:“你说。”
南初昨日翻来覆去思量救人之策,觉得能救他们的,还得是他们自己的价值。
她谨慎道:“你当晓得,西渚织物中,最有名的当属沧澜锦和海云绡,前者奢华耀目,寸缕寸金,后者轻盈薄透,却如流光水影熠熠生辉,是许多贵人们求而不得之物。
只因它原料珍贵稀有,用的是海外一种冰蚕丝混着一种珍贵藻絮织成的丝线,对织工绣娘的要求又极高,是以产量少之又少,每年往西渚求购的各国商贵们,为了一匹半匹几乎要打破头。”
萧翀静静听着,他没见过她口中的海云绡,却在他母亲那里见过半匹沧澜锦,确然是巧夺天工之物。
南初继续道:“眼下遭遇动荡,商路不复,那般珍贵丝线恐是难得,可这时节正是春蚕抽丝之际,若要寻些品质精良的寻常蚕丝也非不可能,只是织成的绣品穿在身上少了些许凉意罢了,这于沧澜锦倒无伤大雅。
至于绣娘,柳氏和宴昭家的便是个中巧手,每年进贡给皇后的特批海云绡,便出自柳氏之手。”
萧翀已然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是想通过‘献宝’,接柳氏他们出来,为其求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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