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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识到,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她自己的方式,认真祭奠过了。
可他这个始作俑者,竟还冒失地试图将她再次拖回到那片残忍的废墟中去。
他心头忽而升起股恐慌的钝痛。
他将人抱紧些,蹭着她有些凉的发丝,低声道:“我们不去那里……我们带着他们,去看你修的渠,你救的人,去看栾城的灯。”
南初终于有了反应,她从他怀里仰起头,泪眼婆娑,望着他的眼神沉痛又复杂。
可下一刻,她突然毫无预兆地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把头抵在他胸口呜咽出声。
萧翀因她这完全意料之外的举动呼吸一窒,之后才小心地吐息,轻叹一声,将人抱得更紧,手掌在她背上轻抚,笨拙地安慰。
常赢候在院门口,见主上带着人出来时,颇感意外,因南初穿得还是她从暗道出逃那日的素裙,送去的衣裳也没换。
匣子里给她备的那件素服,乍看平平无奇,却已是他那主帅眼下能寻到的最好的料子。
这位一向不在意衣食外物的督军,为了能让她以南氏嫡小姐身份,“体面”
地回家,在军需库、卢秀私藏,乃至长公主封地府库中都打算过,却又思及这些来源都不合适,不得已才于城中布铺购置,虽材质不算最佳,也好过让她一身落魄青袍回府祭拜。
可她竟没换。
南初自然留意到常赢扫过她身上衣衫时,一瞬间的诧异之色。
可她并不晓得萧翀在她衣物上花的心思,只是觉得她这衣裙虽素旧,甚至衣摆还带着去不掉的淡淡污渍,可这正是她最真实的模样,是那个在暴雨、洪水和血污中,失去一切的“南初”
,最真实的模样。
“常赢。”
萧翀走近吩咐道,“让南府外围的人撤吧。”
常赢诧异:“不去了?”
见主帅手里还拎着两盏河灯,又道,“可是要换地方?”
萧翀一手提灯,一手抓着南初手腕,径自道:“不去,你也不必跟着,你今晚的任务,是给我守好城内秩序,不能出半点差池。”
“是,属下一定……”
常赢话未讲完,便见萧翀已拉着人走开,他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南初跟着萧翀朝天工司角门走,低头看着被他牵住的手腕,他似毫不在意,可司内同僚众多,她仍是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
全城公祭,虽是个沉重的节日前夕,街上却已很热闹,人来人往,素服挑灯却难掩生机。
南初恍惚又回到了战前的街市。
想到此前生机全无的萧索街衢,寒风中冻死、饿死街头的老弱病儿,眼前这一番景象,竟看得她微微眼热。
她掀起帷帽一角,想要看得再清晰些,灯火将半明半暗的影子投在她脸上,也映亮了她眼中点点碎光。
两人并未往人多的地方去,萧翀带着她在河边灯火不及的无人处停下,南初看那河中已漂着十来盏大小不一的灯,当是从上游顺水而下的。
她忽而又想起城破那日,这引自城外护城河的水漫过堤岸,在连日雨水的掩护下淹进街巷,泡了地基,淹了粮食,死了家禽,带着腐秽气息威胁一城民生。
她带着家丁,还有府医白崇禧,从发现疫情的那片街巷里,救出嗷嗷哭嚎的婴儿……
神思恍惚间,一盏被点亮的河灯递到她身前。
萧翀眉目沉静,灯火映亮他轮廓分明的脸,南初又莫名想起出逃那个雨夜,她顺着抵住她喉咙的那柄寒枪,看到的那个杀神。
她垂下了眼,视线落在胸前那盏灯上,接灯的手微微发颤。
“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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