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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时雪抬眸看他,眼中毫无波澜。
奚玄鹤道:“这把断剑上镌刻有东洲王室的徽印,姜庭渊殿下不擅剑法,但二殿下行快剑,曾用一把剑,十招挑了大殿下的弯刀。”
景宸匆忙问道:“师娘不会是那位二殿下吧?”
奚玄鹤道:“王洲极其注重血脉正统,东洲星巽堂把持王城政务,坚守宗脉绵延,龙血凤髓,绝不可能容忍传承千年的血线染上妖血。”
景宸的眼神逐渐黯淡,而奚时雪仍一言不发。
奚玄鹤摇摇头,沉声道:“但您的妻子有妖血,若东洲王室真出了妖族血脉,星巽堂那些人不会留她活口的,曾经的王君也不是没有妖族美妾,但无一例外,半妖血脉或被扼杀于摇篮,即使诞生也活不到长大。”
景宸仍抱着最后一丝期望,试图辩解:“可您说那两位公主被王后送离了王城,会不会王后便是妖族,生下两个公主后,为保她们平安才——”
“不会。”
奚玄鹤打断他,迎着景宸希冀的目光,他低声道,“妖,怎么可能当上王洲的王后?”
“送她们离开是为保平安,听闻王后是个寻常凡人,是东洲王君力排众议娶了回来,可大殿下的母族为商府,母系背景强大,早已收拢了星巽堂,一个凡人王后生下的孩子,拿什么与其争,送走她们不过是示弱,全了这两个孩子的性命。”
奚玄鹤只是说:“你根本不知王洲对血脉的执拗,也不知妖族与四大王洲的龃龉,若半妖诞生于王洲,绝无可能平安长大,活着的每一日都将面临无尽的追杀。”
他将那半枚碎片托起,送于奚时雪面前。
“偏偏两位公主没有背景,二殿下又天资卓群,威胁了大殿下的君位,一个没有依仗的公主殿下面对势如猛虎、心狠手辣的兄长,若想活命,只能攀附示好,东洲二殿下的剑在此,剑上有您妻子的血。”
奚时雪没有接过那柄断剑,他盯着那柄剑,问道:“所以呢?”
“您的夫人是妖境王族血脉,伤了姜庭渊,因此遭到追杀,躲于这青山郡,而东洲二殿下修为高强,为了攀附兄长替他解决仇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面之词罢了。”
奚时雪看着他,“带着参府的人尽早滚。”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雪域之中。
景宸三人呆坐在地,看奚玄鹤收起了那柄断剑。
奚玄鹤垂眸看了眼他们,并未说话,转身朝远处走去。
刚走没多远,身后追上来几人。
为首之人说道:“家主,境主如今失忆,对外头的局势一无所知,您又为何故意——”
奚玄鹤回头冷眼瞧他,说话那人沉默,悻悻退了回去-
奚时雪回了家。
院中的雪仍未被人踩过,他看了会儿,抬脚踩下,步出一连串的脚印。
膳房里发好的面还放在瓷盆里,水房前廊下的衣裳已被灵火珠烘干,他推开姜令霜的卧房,垂眸看着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
昨夜他们在榻上缠绵,闹到了天将亮。
屋里还有她的气息,一股独特的清香。
奚时雪最先发现的,是压在枕头下的芥子囊,他冷眼打开,里头金灿灿的,是数不清的钱财,足够一个凡人奢靡无节制地花上几辈子。
芥子囊上的灵纹与那把断剑剑柄上一模一样,奚玄鹤说这是东洲王室的徽印。
奚时雪并不认为那个眼里全是狠毒的男子在杀了人后还会愧疚,留下足够“死者家属”
过上一辈子的钱财。
留钱无非两种情况,拿钱封口,或拿钱弥补。
封他一个凡人的口作甚呢,一个凡人就算要去追查,能翻得动这偌大王城吗?
这钱是弥补他的。
奚时雪慢慢弯下腰,挺拔的脊背好似被打断了每一根骨头,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痛,他咳出了大滩大滩的血迹,眼眶中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落在地上晕染开,他无暇去管那是不是自己的眼泪,只是盯着榻上的芥子囊。
奚时雪在想,这是梦还是报应?
是他未休息好,做出的噩梦,还是他不肯回归丹襄雪境,招致而来的报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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