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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霜睡醒之时已至第二日傍晚,她从船舱内出来,先去看了姜思韫。
待从姜思韫的房间走出,刚想找奚时雪,便瞧见负手站在甲板上的翎蓁。
几个妖族护法盘腿坐在芥子舟的顶部,这艘华丽的芥子舟有上下五层,足有三十个房间,但不确定这一路上是否会有变故,因此妖族的三位护法一直守在顶部。
姜令霜站在甲板上冲他们拱了拱手,转身朝翎蓁走去。
“您在这里做什么?”
翎蓁望着下方的一座座城池,从上面看去,像是棋盘上错落纵横的棋子。
“你说若当年寰宇之战前,若老祖并未好心去帮助四大王洲,如今还有这王洲吗?”
姜令霜并未生在那时候,自然也不知这假设的可能结果,她只是抬头看天,云层后的古神应当被神界天道擎制,这几日都未有动静。
但姜令霜知晓,他一定想杀她,这般妄自尊大的人,决不允许有人敢打他的脸,让自己引以为傲的一洲王血出现驳杂。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们靠杀人抢来的武器去平定灾祸,就可以抹去他们的杀孽,积累无上功德,只以成败论英雄,本末倒置,又谈何公正?”
翎蓁侧首看她,眸光柔和许多,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发髻,手掌在虚空停滞了会儿,终究还是落在了她的肩头。
“你和璇儿真的很像。”
可是再像,她也不是璇儿。
姜令霜垂眸,对母亲完全陌生,令她很难生出什么依赖,连带着这个外祖母都只有尊敬。
她看着下方飞快掠过的城池,也能隐约瞧见街道上一个个黑点,那是千千万百姓。
“我想问您,当年到底为何同意母亲远嫁东洲,明明妖族和王洲是世仇。”
这个问题已经很久未有人问过翎蓁了,她搭在姜令霜肩头的掌心微蜷,姜令霜并未追问,只是耐心等她回答。
“因为你母亲说,她要去试试。”
翎蓁的声音太轻,轻到风声险些将其吹散。
又是试试,连姜衡都这么说。
姜令霜道:“到底要试什么,为何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见翎蓁的神情复杂,姜令霜摇了摇头:“我身边死了太多人了,您没有见到他们死在我面前,将我养大的人昨日还在教我读书修炼,为我做膳煮茶,明日便变成了一具冰冷尸身,明明这些人可以在妖境好好活着的。”
翎蓁问道:“霜儿,你得理解你爹娘,将心比心,若此番你无法找到丹襄境主的生机,扶桑神树也没有办法,你该如何做?”
姜令霜看着她说:“我不会拿天下人的性命去尝试,若扶桑神树也无法寻到根除饕雪的另一种法子,奚时雪会回丹襄雪境,或者我来替他找那个可以杀掉他的人,我会送他去死,也会继续当好这个王君。”
“但是,我不知为何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亲眼见到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却还让我理解父亲和母亲。”
翎蓁知晓她心中不满和难过,忽然长长叹气。
“等见到扶桑神树,它会告诉你许多事情的。”
扶桑神树,姜令霜知晓,所有的希望都在它身上了。
混沌期便存在于这片大陆的神树,比古龙还要悠久,它知晓一切事情,甚至也可以突破此间束缚,窥见些天机。
姜令霜对翎蓁拱了拱手,朝船舱走去,找了半晌才瞧见奚时雪。
他坐在后面的甲板上,见她过来,冲她笑道:“阿霜,你睡醒了?”
姜令霜走过去,在他身侧席地坐下。
“怎么在这里?”
奚时雪道:“天气不错,出来看看。”
姜令霜从乾坤袋取出壶酒,冲他扬了扬:“要不要喝点?”
奚时雪并不爱酒,但从不拒绝姜令霜。
“好。”
姜令霜给他倒了杯,递过去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叮嘱:“过去没见过你喝酒,可小心些,这酒辣嗓子。”
奚时雪活了这一千来年,饮酒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掰过来,抿了一口后顿觉辛辣,但过去尝草药时,比这辛辣苦涩的多了去了,以至于他甚至都没皱眉,坦然饮下了这杯酒。
姜令霜嘀咕道:“看来我还低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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