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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桃花殿。
白日里的笙箫鼓乐之音犹然在耳,孔炎蜷着一只腿坐在残垣般的大殿中央,身侧是数不清的倒地尸体和凝固的血,红绸凌乱地散落一地,他疲惫不堪地倚着流光剑,正回忆着今日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是因为起床时莫名打了个寒噤?因为太阳升起得比素日较晚?
还是更早——比如前一晚翻阅心法时不小心被书页割破了手指?
孔炎想不明白,只是记得那时天刚蒙蒙凉,晨光略有些暗淡。
窗前的他莫名觉得不安,叫来管事细问,都说一切正常。
“不会下雨的,少主放心。”
“倪姑娘早就起身了,这会正在梳洗呢。”
“啸云公子也早就起来了,为了壮胆还喝了半杯果酒。”
孔炎闻言皱眉道:“盯着他,别叫喝多了。”
管事领命而出,此刻借宿的宾客们也已经陆陆续续地起了,沿着宽广的金戈大街进入桃花殿,再过一个时辰,倪鹭与孔啸云的轿子也会从各自的居所出发,前往桃花殿。
届时,这对新道侣会在那里祭拜天地,结成道侣。
时间正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之前诸多程序事务都已安排妥当,可不知为何,孔炎的心头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打坐片刻,继而披上华丽的少主外袍,在铜镜前整理仪容,仔细束好头发,抚平衣襟。
铜镜里映出孔炎年轻英俊的脸,他对着镜子端详片刻,蓦地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颧骨和鼻子,“少主,时辰到了。”
管事在门外轻声呼唤。
孔炎紧紧握住流光剑,安慰似的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继而道:“我知道了。”
甫一进门,不少人都安静下来,纷纷朝孔炎致礼,大殿最深处站着的是他的父亲、孔家家主孔忌,正在同孔啸云的父母说着什么,听见动静,把视线挪了过来。
孔忌眉骨很高,不假辞色,显得不怒自威。
青雀门里人都晓得,家主孔忌对独子其实并不满意。
年幼时孔炎一日中睡不到三个时辰就被叫起来练功,有时太困,站着也能睡着,便被命令站在冰水里,寒冬腊月冻得通红,可他许是运气好,从来不生病。
孔炎对此也有自知之明,在凤衔玉面前可以说是好友间不拘小节,尽可放松些,展露本性,可在父亲面前,多年来,他还是养成了温驯听话、俯首帖耳的习惯。
穿过人群,他来到孔忌面前,低头道:“父亲。”
“怎的来得这般迟?”
孔忌皱眉。
孔炎神情自然:“检查了一遍事宜才来,劳父亲久等。”
“门主大可放心。”
几人身侧,有其他宗门的人调节气氛道,“孔少主年少有为,神采英拔,丰标不凡,日后步洞虚、入大乘指日可待,门主真是好福气啊!”
说罢响起一片附和声,均赞孔炎前途无量、青雀门后继有人
孔炎只淡淡笑了笑,孔忌也没有什么反应,对夸赞置若罔闻,旋过身继续同其余人聊天去了,见此,孔炎也不意外,神色自如地拱手退下。
接待了会儿客人,寒暄几句,没多久,远处有小童拍掌跑来,喜洋洋地道:“啸云公子到啦!”
话音未落又是另一句:“倪姑娘到啦!”
闻言,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噤声,孔炎站在桃花殿门口远眺,只见两顶轿子沿着金戈大街相偕而至,在桃花殿外停住,不多时,两名穿着红通通喜服的人走下轿。
此刻天穹还是阴翳连绵,仿佛没有洗干净的墨盘。
孔啸云和倪鹭下轿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即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步伐异常稳健。
孔炎腰佩流光剑,回头看桃花殿里熙熙攘攘的宾客,各个都喜气洋洋,父亲孔忌的半边脸却被殿宇的阴影蒙住了,那些谈笑声都像被无形的罩子隔开,阴沉天色压着群山,红幡在风里张扬,新人走得越来越近,锣鼓喧天,琴瑟合鸣,乐师里有个人在将将地敲击古旧的编钟,每一下都带起空气的一阵嗡鸣。
突然之间,一股无来由的心悸击中了孔炎的心脏。
他满耳都是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一滴硕大的汗珠顺着鬓角,点在了衣裳上。
……
孔炎抹了把血糊吧啦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死了这么多人,到底该怎么收场呢?自己要身败名裂了吗?玉儿他……来了吗?他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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