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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玉说他能感受得到。
该怎么感受?
天枢一面在雨里飞掠,一面死马当活马医地竭力铺开了自己的神识。
如此境况下这般尝试太过冒险,神识铺得太广,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丹田、识海、灵台,仿佛也都起了风暴,霎时间给天枢的经脉带来仿佛长途奔袭过缺水喉咙般干裂冒烟的痛楚。
到底哪条才是回人间的路?
这片林子到底为什么没有尽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片孤独的舟,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
天枢心脏疼、眼睛疼、丹田也疼,疼得喘息不断,身体跑得滚烫,冒的却全是冷汗,还没看到目的地,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停地跑下去。
濯玉,还有濯玉。
玉,宝玉的玉。
我是谁?我叫什么?我曾经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我有没有亲人,有没有好朋友,有没有爱过的人?
我的执念……是什么?
我为什么没有干脆利落地死掉?
天枢一直跑一直跑,好像这样就能找到自己丢失的人生,残破的鲜红袍子被他甩在身后,犹如血般的烟雾,漫天的暴雨无情地砸下来。
突然间,他不知闯过了什么边界,耳边那狂躁的风雨声无影无踪。
天枢茫然地慢慢停了下来,身边什么声音都不再有了,耳边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连雨也没有,热烈的阳光泼洒下来,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这好像是类似“风眼”
的地方。
而在这风暴中央的是,一头堪比小半个度朔城大小的、黑乎乎的兽类遗骸,处处都留着火烧过般的痕迹。
有两只大得能遮天蔽日的翅膀,空荡荡的眼眶骨里没有眼珠。
天枢吞了口唾沫,这遗骸看上去存在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一碰就好像能化成灰似的,更让他震惊的是从天而降的数不清的红色丝线——丝梦——连接在它身上,另一端则直直地穿过云霄,通往看不到的地方去。
就在这时,天枢脑中轰的一声,被他遗忘的往事终于卷土重来。
那是海。
无边无际、白茫茫的一片大海,海面上他首先看到熟悉的背影,看见濯玉抱着面无血色的自己,雨水渗透了剑修的衣襟。
濯玉他……入魔了。
“不要!
不要!
濯玉我求你了!
不要!”
虚空中他焦急地围着濯玉打转,可无论如何他都碰不到剑修的衣角,手只能直直地穿过濯玉的脸庞,只能徒劳地恳求剑修:
不要入魔,不要入魔,不要入魔。
但剑修眉宇间的魔气如墨般浓重,好像下一辈子也没法消散。
紧接着濯玉一身精纯的灵力在瞬间便转为魔气,心魔猛地从剑修眉间钻了出来,灵力与魔气在经脉间针锋相对,甚至冲出了经脉,丹田如同漏了风的破风箱。
但自始至终剑修都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望着怀里的人。
他也不记得自己跟着濯玉跟了多久,他知道濯玉看不见自己,知道自己死了,可就不想轻易地离开。
我没有走,我就在你身边,濯玉,师兄,看看我吧。
濯玉将青雀门少主的头颅斩下的那天,他也在,可他只是一只游魂,如何能拦得住一位发疯的、入魔的剑尊?
阿蓝拼着最后一丝气力,他逃回了魔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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