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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天光未亮,棠梨苑内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不同于往日的死寂,此刻的院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悲壮的忙碌气息。
唐棠坐在梳妆台前,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经验丰富的梳妆嬷嬷和侍女们摆布。
热水洁面,香膏润肤,敷粉施朱……一道道程序繁琐而细致。
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在脂粉的修饰下,掩盖了连日的苍白与憔悴,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却毫无生气的精致。
柳眉被仔细描画,唇瓣点上了最鲜艳的口脂,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井,空洞地倒映着周围晃动的身影和跳跃的烛火,深处却燃烧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幽暗的火焰。
唐瑗早早便来了,她屏退了大部分侍女,只留下春晓等一两个绝对心腹在一旁帮忙。
她亲自拿起那把象征“一梳到底”
的玉梳,走到唐棠身后,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堂姐那匹缎子般光滑乌黑的长发。
“姐……”
唐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看着镜中堂姐那副逆来顺受、却仿佛灵魂已然抽离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的手微微颤抖,梳齿划过发丝,带着无限的不舍与怜惜。
唐棠透过镜子,看到了唐瑗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悲伤。
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唐瑗拿着梳子的手上,指尖冰凉。
“瑗儿,我没事。”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今日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二叔。”
唐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唐棠的肩膀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姐……我真的好怕……我们……我们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吗?或许……或许我去求父亲,再去求大伯……”
“没用的,瑗儿。”
唐棠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却坚定,“这就是我的命。
认了吧。”
她嘴上说着认命,但眼底那簇幽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不是在认家族的命,而是在认与温蕴的那个“约定”
之命!
她将所有的“反抗”
都寄托在了那个渺茫的希望上。
梳妆完毕,便是更衣。
当那身繁复沉重、刺绣着龙凤呈祥与百子千孙图案的大红嫁衣被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时,整个房间似乎都被那刺目的红色所笼罩。
嫁衣上用金线银丝绣满了吉祥图案,镶嵌着无数细小的珍珠宝石,华美至极,也沉重至极。
唐瑗帮着唐棠一层层穿上这象征着她未来命运的“枷锁”
。
当最后一件外袍披上,系好衣带时,唐棠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红色如同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她看着镜中那个一身大红、妆容精致、却陌生得如同戏台上角色的自己,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姐……你真美……”
唐瑗喃喃道,声音里却满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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