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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日暖亦情亦恨（第2页）

王素连忙道一声“是”

，江夫人这才冲一旁的业华道：“劳你再走一趟，把璎儿叫来。”

业华应了一声去了，这头王素连却不知自己该不该回避，若一走了之，恐怕越发惹了江夫人不快；若待在这里么，到时候倘或柏璎与江夫人对峙起来，她仍要夹在中间，弄得里外不是人。

正为难间，柏璎已经快步跑了进来，她满面急躁，一进门瞧见母亲坐着，王素连在一旁站着，顿时明白一二，站定步子，先笑道：“嫂嫂也在这里？”

王素连应了一声，柏璎也不愿装场面寒暄，直截了当道：“方才还有人往我房里送了布料，嫂嫂正清点布匹呢？嫂嫂若忙，不如先自忙去，我与母亲说说话儿。”

王素连巴不得听到这话，此时看柏璎便多了几分感激，忙与江夫人告退，江夫人也不言语，只冲她摆摆手，王素连方讷讷笑着离开了。

柏璎见王素连离开，自己到门口四处瞧了瞧，请业华到门口守着，方回来关上门，屋里头就剩母女两个，江夫人看她一眼：“越儿惹你了？”

柏璎心里一坠，眼神错开，只垂下头去，一言不发。

江夫人先后见她两个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急急一口气提了上来：“我是你母亲！

你受了委屈不愿意叫我知道，我心里头急得跟什么似的！

家里头自小把你养大，何曾叫你受过半点罪？退亲那回虽遭罪，可这婚事到底是你自个儿不要的，怎么又有个柏越跑来欺负你？我瞧她也是个知进退的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柏璎心里一酸，旁人总归还要置身事外、不偏不倚，只有江夫人生怕她受了委屈。

她忙与母亲抚了抚心口，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又不敢刺激着她，话到嘴边滚了几滚，也只好憋着，最终只道：“只是些小矛盾，姐妹们之间打闹也是常有的，母亲何必放在心上？”

“姐妹打闹，哪里值当你打她一巴掌？又哪里值当你父亲专程给她找了个裴奚？”

江夫人手心抚上柏璎的脸颊，看着女儿端庄昳丽的面容，更加心焦，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一把把柏璎揽到怀里，才放声痛哭：“璎儿，我经了江家的事，已经痛到了极致，心里头都仿佛死了一般，便是再往我心口插把刀，我都觉不出痛来。

可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头却比从前还要痛，我才明白，若插把刀不觉得痛，那就往深了插，多搅一搅，把心搅碎，就知道痛了！”

柏璎被这话勒得喘不过气来，回抱了抱江夫人，眼睛看着外面日头射在地上的光斑，目光沉了又沉，最终还是仰头收回了泪水，她也还只是个年轻姑娘，再沉稳再有锋芒，此时在母亲的怀里，哪里支撑得住这般来自命运底色的悲伤？她细细喘了一口气，到底低声将那句本要藏一辈子的话说了出来：“母亲，江家之事，是柏越揭发的。”

一席话掀起惊涛骇浪。

江夫人松开柏璎，盯着她的脸，身子瘫软，嘴唇狠狠抖动起来，被惊得说不出话。

柏璎呆滞地瞧着江夫人的衣摆，还是木着张脸，嘴巴一张一合，将打人的前因后果统统讲了一遍。

江夫人听得浑身发冷，她瘫在椅子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柏璎惨笑了一声：“母亲，你说，这样的事，我怎么敢告诉你呢？”

江夫人攒了全身力气，抬头看了看柏璎：“你父亲也知道，是么？”

“……是。

要不然那裴奚从哪里来。”

屋里静悄悄的，柏璎立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光斑早已从她脚边溜了过去，她顺着瞧过去，光影里尘埃飞舞，再干净的屋子也架不住日头直愣愣地照射，于是那些尘土都被照得无处遁形，叫人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

檐角风铃响，日色意闲闲，她忽地眼角一痛，那些迷蒙春深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江夫人闭上眼睛，任眼角泪水滑落，过了许久，她忽地出声：“璎儿，你回去吧。”

柏璎嘶哑着声音：“母亲，我再陪陪你。”

江夫人睁眼看她，语气平静许多：“不必，璎儿，这日子再难，不也过去了吗？”

柏璎无言，只得往外走了两步，忽又回头看向江夫人，江夫人坐在那尘埃光影里，面容在一片氤氲里反而愈发清晰，她冲她笑了笑，轻声道：“璎儿，往后有事不必自己独自撑着，天塌下来也有母亲给你抗。”

柏璎眼眶一酸，草草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胸口酸胀不已，靠着廊柱深吸几口气，到底还是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