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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了,我第一次看到您走得这么顺畅。”
“哭什么哭,大男人的。”
郑老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老人走到陈阳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兵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大夫,站在疗养院的房间里,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
郑老伸出右手。
陈阳握住了那只手。
老人的手掌乾燥有力,握力跟半个月前相比简直天壤之別。
“小伙子,谢谢你。”
“郑老客气了,看病是我的本分。”
“你別跟我说本分。”
老人的手没松。
“我在军区总医院住了一个月,专家来了三拨,花了多少人力物力都没查出我什么毛病,你来了两天就诊断出中毒了,后面用了半个月就把毒拔乾净了,你管这叫本分?”
陈阳被老人攥著手站在原地。
“我师父跟我说过,做大夫不分大小场面,给首长看病跟给村里的大爷看病一样,手上的活不能打折扣。”
“你师父教得好啊。”
郑老鬆开手,走回床边坐下。
“小伙子,你坐下,我跟你说点我自己的事。”
陈阳在凳子上坐下。
“我十八岁参军的,在前线待了十二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三十多次。”
老人的声音放得很平。
“最危险的一次是我们连被包围了三天,弹药打光了用刺刀,我身上挨了两刀一枪,医疗队到的时候以为我活不了了。”
“但您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靠的是一个赤脚军医。”
郑老的眼睛看向了窗外。
“那个军医比你还年轻,二十三四岁,也是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没上过正经学校,但他用一根缝衣服的针和一截马尾巴给我把伤口缝了。”
陈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缝了十七针,每一针都稳稳噹噹的,缝完之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命硬,但我的手艺也硬,你死不了。”
“后来那个军医呢?”
郑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二年就牺牲了,一颗流弹打穿了他的胸口,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著缝合包。”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阳坐在凳子上低著头。
他想起了师父,想起秦师父站在乡下诊所门口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个老头,手上全是茧子,笑起来满脸褶子。
“小伙子,你跟那个军医一样。”
郑老看著他。
“都是用手吃饭的人,手上有真功夫,心里有真本事。”
“郑老,您过奖了。”
“我没过奖,我欠那个军医一条命,他走了我还不了了,现在你又救了我一条命,这个情我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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