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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很静,种着一丛竹子,月光把竹叶的影子投在白墙上,疏疏落落。
正屋的灯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很直。
他走进去。
沈素衣就坐在桌案后,案上搁着一盏灯,一卷摊开的书,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色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侧脸,灯影在她脸上画出明暗的界线,把她本就清瘦的轮廓削得更薄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烛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又沉下去。
“请坐。”
徐舒没有坐,他站在门口,手还攥着扇子,指节泛白。
身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风尘,衣襟皱得不成样子,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
但他还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对着素衣行了个礼,这才开口问道:“谢昭……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素衣看着被开门的夜风差点吹灭的灯火,伸手护住了那一点微弱的火苗。
“谢昭的死劫没有过去。”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每一次说都像是在自己身上割一刀的事。
他没有看徐舒,目光落在案上那盏灯上,灯焰在他瞳孔里凝成一个极小的、静止的光点。
“诸葛明见了他。”
沈素衣平静的说,“烛龙关那一战,谢昭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徐舒没有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出去。
门框是凉的,夜风从背后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冷。
“他自己知道吗?”
徐舒问。
“知道。
诸葛明告诉他了。”
徐舒把扇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扇骨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什么打算?”
沈素衣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烛光里是极淡的颜色,像冬天的湖水,看不见底。
“他没放在心上。”
没放在心上?他分明是不在意自己的命!
他甚至把那孩子提前交付到了徐舒的手上,他摆明了处理好事情自己怎样都可以。
他根本没想着自己能从劫难里活下来。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有人把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涟漪散尽之后,水面比投石之前更平、更沉。
徐舒的手指停住了。
扇骨搁在虎口上,不再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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