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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走后,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裴镜言没有立刻回家。
她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才转身走向办公室最里侧那扇不起眼的暗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陈设简单得近乎清冷。
她蹲下身,从衣帽间最深处,搬出一只上了锁的旧木箱。
箱子是樟木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她随身带着那把小钥匙整整十年,从一座城市搬到另一座城市,从一间办公室换到另一间办公室,唯独这只箱子,从没离开过她。
锁“咔哒”
一声开了。
最上面,是一沓按时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一张张旧得发脆的演出门票、一本本不同年份的专辑、几份泛黄的杂志,封面上都是同一个人;再往下,压着一张她从不示人的、十年前的节目单。
这只箱子,是裴镜言整个人生里唯一一处“不该”
的地方。
她这一生,所有的拥有都明码标价、都合乎规矩——唯独这一箱东西,无关利益,无关家族,无关任何一桩划算的买卖。
它们安静地躺在这里,像是另一个裴镜言活过的证据:一个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悄悄收集十年光阴的、连她自己都快要不认得的裴镜言。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会像现在这样打开它,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这是她为自己保留的、唯一一点不需要克制的时刻。
节目单的纸面已经软了,边缘起了毛。
上面印着的,还是那位临时缺席的原定表演者;而在空白处,有一行她后来用钢笔郑重补写上去的小字——一个名字。
那是她青春里,唯一一道光照进来的地方。
记忆顺着那行字,一路退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一年,裴镜言二十二岁。
彼时的她,还不是什么“裴阎王”
,只是裴氏家族被精心雕琢的继承人——一台从出生起就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她要读最好的学校,拿最漂亮的成绩,在所有场合维持得体的微笑,像一件被反复擦拭的展品。
她从小就懂得,在这个家里,没有“喜欢”
和“不喜欢”
,只有“该”
和“不该”
。
她六岁开始学钢琴,不是因为爱,是因为继承人该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才艺;她十二岁被送去寄宿,不是因为远,是因为“裴家的孩子要趁早学会一个人扛事”
。
她活得滴水不漏,也活得像一片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体面、完整,却早已没了温度。
她的父母,在她十七岁那年的一场车祸里一同离去。
意外来得毫无征兆,前一晚还在饭桌上叮嘱她功课的两个人,第二天就只剩下讣告上一对冰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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