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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份“我一无所有,却偏不肯认输”
的骨气与张扬,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那层早已麻木的、密不透风的壳。
唱到最后一句时,女孩的眼睛亮得惊人。
一曲终了,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真心实意的掌声。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谁也没料到,一个无名无份、临时顶场的女孩,能把一首再普通不过的旧歌,唱得这样光彩照人。
可裴镜言记得,自己鬼使神差地,比所有人都多拍了几下,也比所有人都拍得更久。
那是她二十二年来,第一次为一件与家族利益毫无关系的事,真心实意地,动了一下。
演出散场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晏城的夏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名流们撑着伞、坐着车,很快散尽了。
裴镜言的车还没到。
她站在剧院门廊的阴影里等,无意间,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女孩换回了自己的便装,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攥着一把廉价的、骨架都有些歪的透明雨伞,站在台阶边,望着外面的雨,似乎在盘算怎么赶回去。
就在这时,门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小声的啜泣。
一个看演出走散了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蹲在角落里,又怕又急地哭着找妈妈,身上单薄,冻得直抖。
裴镜言看见那个刚下台的女孩走了过去,蹲下身,柔声哄了那孩子几句。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裴镜言至今都忘不掉的事——
她把自己手里那把唯一的伞,撑开,塞进了小女孩手里。
“乖,别怕。”
她笑着替孩子拢了拢领口,“撑着它去门口找工作人员广播找妈妈,别淋湿了,会生病的。”
小女孩接过伞,怯生生地跑向了灯光通明的大厅。
而那个女孩,自己背起帆布包,回头看了一眼瓢泼的大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竟一头扎进了那片雨幕里。
没有伞,没有车,没有人接。
她抬手胡乱挡了一下,很快就被浇透了,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可裴镜言分明看见——她在雨里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起脸,任由雨水砸在脸上,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裴镜言从未见过的笑。
不是讨好谁的笑,不是为了被看见的笑。
那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把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给了别人之后,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轻盈的笑。
那一刻,站在干燥门廊里、被名贵衣料和家族期望层层包裹的裴镜言,忽然觉得,淋雨的那个人才是自由的,而站在屋檐下、什么都不缺的自己,才是那个被困住的人。
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还笑得出那样的笑。
是天性,是傻气,还是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对这个世界的相信?她活了二十二年,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却从没有一次,能为一件不计回报的小事,那样痛快地笑过。
雨幕里那个单薄的身影越跑越远,很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不知为什么,裴镜言觉得,那个轮廓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亮。
她在剧院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雨里,迟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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