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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棠赶到上游时,暗闸刚刚合死。
她听见了合闸的那一声。
不是脆响,是闷的--像石门被湿泥吸住的那种闷,从山壁内侧传出来,贴着她的脚底往上震。
她之前在水渠旁刻记号的地方,水位已经降了两指,泥壁上留下一道新鲜的水痕,像退潮时沙滩上的纹路。
水渠尽头是一段贴着山壁的窄道,平日少有人来。
藤蔓垂下来,遮住半面石壁,若不是她一路按水痕追到这里,很容易以为前方只是堵死的旧沟。
可此刻藤叶下有水声闷响,像被人捂住口鼻的喘息。
她没有急着拔剑。
以前她会的--听到声音就冲上去,管他闸大闸小,先劈一刀再说。
但闻雪照早上塞给她的那张字条还在袖子里,上头只有五个字:先看,再动,留痕。
她识字不快,但这五个字她懂了。
她蹲下看泥。
新泥压旧泥,脚印有两种。
一种宽而浅,像巡渠弟子的草鞋;另一种窄而深,鞋底带细横纹,青衡宗外门管事常穿这种硬底靴。
沈照棠用树枝量了量脚印间距,又看向石壁上那片不自然的苔色。
遮掩阵很粗糙。
粗糙不是说布阵的人笨,而是故意做得像荒废多年。
苔藓被催生得太匀,藤蔓根须没有扎进石缝,风吹过时,整片绿意轻轻晃了一下,露出后面半寸黑木。
沈照棠伸手按住剑匣,想起闻雪照早上说的话:先记,再动。
她深吸一口气,把石壁、藤蔓、脚印、水痕一一拓下,才用铁锹撬开边缘。
遮掩阵被触动,浮起一层淡黄光,像薄纸糊的灯罩。
她没有硬破,只从泥里挑出阵脚,一点点卸开。
半刻钟后,黑木闸露出全貌。
闸门不大,却恰好能把主渠水分走三成。
旁边另开一条细沟,绕过山壁,流向后方一片被竹篱围住的私田。
私田里种的不是萝卜,而是几垄青玉参,叶色肥亮,和下游蔫黄的灵田像两个季节。
沈照棠站在闸前,手背青筋浮起。
她想起叶小满夜里挑虫的眼睛,想起那些被骂"
自管不善"
的外门弟子,想起周砚说剑修不该种田。
有人偷走的不是几道水,是别人一季的饭、一柄剑、一点在宗门站稳的底气。
剑匣里的旧剑微微一震。
她最终没有拔剑。
闸木就在面前,一剑能劈开--但她把剑柄握了三回,又松了三回。
第一次松手是因为想起闻雪照说赵成等她毁证;第二次松手是因为看见私田边的竹篱上挂着一道禁制符,符角新鲜,说明设符的人就在附近;第三次松手,是她忽然发现--不劈开闸,比劈闸更让设闸的人难受。
她取出竹筒。
装水--用沈照棠版"
专业取样"
,手伸到渠底搅了三圈,捞了最浑的。
装泥--从闸底刮了一指甲黑泥,那泥有股铁腥味,不像普通渠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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