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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钰五点半就醒了。
她是被自己脑子里的闹钟叫醒的,多年记者生涯练出来的本能让她起床的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洗漱,换衣服,最后一次清点行李。
她不打算带太多东西进村,那只装满全部家当的大箱子留在了昆明的出租屋里,萧钰只带了一个登山包,里面有换洗衣物、设备、急救包和防身装备。
出门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拉紧的窗帘有一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中分散成一道浮尘飞舞的光线。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到这间屋子,不知道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从昆明到勐腊,六百多公里,萧钰坐了最早一班去景洪的长途大巴。
七点钟发车,大巴从昆明客运站驶出,沿着昆磨高速一路向南,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皮革混合的气味,乘客大多是去西双版纳打工或探亲的人,有人靠着窗户睡觉,有人在打电话,还有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
萧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是她刻意选的,最后一排能看见整个车厢,不会有人在背后盯着。
车窗外,景色在缓缓变化。
滇中高原的红土地逐渐被绿色覆盖,山峦从平缓变得陡峭,高速公路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群山之间蜿蜒穿行,隧道一个接一个,车窗上渐渐凝上一层细密的水雾。
她用手指擦了擦玻璃,望向窗外。
过了元江,路边开始出现芭蕉树和橡胶林,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带着一股属于热带的,微微发酵的气息。
萧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已经开始变弱了。
她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在思考。
到了曼庄村怎么找老赵?老赵是什么人?还有过境方式,K说让她伪装成帮工跟着货运车走,运什么货?谁的车?对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
问题太多了。
大巴在墨江服务区停了十五分钟,萧钰下车买了瓶水和一根烤肠,靠在车边吃完,戴草帽的老头也在服务区下车,凑过来用云南话问:“姑娘,一个人去哪点?”
“景洪。”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去耍?”
“嗯,去耍。”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
萧钰掐着最后两分钟上车,重新坐到最后一排。
大巴继续向南。
到达景洪已经是下午四点。
萧钰直接在客运站转乘去勐腊的小巴,小巴比大巴破得多,座椅上的塑料膜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车里挤了十几个人,空气闷热潮湿,带着一股汗味。
小巴摇摇晃晃地驶出景洪市区,沿着澜沧江边的公路往南,江面宽阔,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萧钰盯着江面看了很久。
澜沧江,出了中国叫湄公河。
这条河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她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南亚周刊》,一直做的是东南亚毒品犯罪方向,云南她来过很多次了,还记得六年前第一次去勐腊时,她带着相机在中缅边境采访过那里的居民和茶叶商,和边防警察合作调查案子,她也写过这条河,写过它如何被毒贩利用,每年上百吨毒品是如何通过它从金三角流向世界各地。
现在,她离那条河又只有不到两百公里了。
小巴在一个叫勐远的小镇停了一会儿,有人下车,有人上车,萧钰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集市,卖菠萝的、卖烤鱼的,嘈杂,但色彩浓烈。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还在中国境内,但已经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小巴到勐腊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萧钰在路边拦了一辆摩的,报了曼庄村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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