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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上的裂纹比沿途的村镇道路更密集,但路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矿尘,把裂纹的缝隙填平了,车轮碾过时扬起细密的灰色粉末,飘进车厢里干燥的空气。
陆猛打了个喷嚏。
街边有一些小型商铺——民用机械零件摊、矿场劳保用品店、一间门口挂着褪色招牌的小饭馆。
没有全息广告,取而代之的是手写的纸板价签,用胶带粘在玻璃门上。
路上的行人不多,衣着款式老旧,布料在反复洗涤后变得松垮,颜色灰暗。
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双轮板车穿过马路,板车上码着几袋矿渣砖,他完全没有抬头看巡逻车——在这座城市,一辆封闭式厢型车不值得多看一眼。
苏清禾把采样管收回背包最内层的恒温收纳袋,拉上拉链,视线仍落在窗外,似乎在默默记忆这片矿区的面貌。
穿过城区进入矿区之后,视野彻底打开。
废弃矿坑的边缘沿山体展开,矿渣堆积成连绵的人造山丘,山丘表面的碎石在阳光下反射出深浅不一的暗褐色和铁灰色。
空气中飘浮着矿石粉末与地热蒸汽混合后的刺鼻气息,战甲滤芯的指示灯开始缓慢下降。
远处几座仍在运转的地热竖井井口,蒸汽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烟柱,笔直地升入低垂的云层,和烟囱冒出的灰烟相互缠绕,风一吹就在矿区上空拉成一片倾斜的灰色雾帐。
矿渣山脚下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废弃的矿用卡车,轮胎已经干瘪,车斗里长出了干枯的野草。
巡逻车在矿区入口的检查站停下来。
这座检查站本身不大,只有一间集装箱改造的值班室,外墙刷着一层褪色的蓝漆,门口的标识牌被风沙磨得字迹模糊。
值班室旁边停着一辆老旧的巡逻车,车型比雄安的巡逻车宽出不少,轮胎花纹已经磨得浅了,轮毂上的防锈漆早被矿区的酸碱性粉尘腐蚀出斑驳的痕迹。
宣冶本地治安小队的队长从检查站里走出来。
他大约四十多岁,皮肤被矿区长年累月的风沙和日晒打磨成了粗粝的古铜色,眼角纹路深得像矿脉走向。
他穿着一套旧型号的制式战甲,左臂护板上有明显的焊接修复痕迹——不是精密激光焊接,是手工电弧焊留下的粗糙鱼鳞纹。
战甲的肩部标识显示他的编制属于宣冶治安大队矿区中队。
“宣冶矿区治安大队,矿区中队。”
他向林寻点头,声线沙哑,带着本地口音,吐字很短,每个音节的结尾都习惯性地往下坠,“你们是雄安那边过来的?”
“西城第三外勤第五小队。”
林寻伸手和他对了一下战甲识别码,“林寻。”
队长低头看了一眼识别码在手持终端上弹出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巡逻车后面的两台攻坚人形机,点了点头。
“老周。”
他身后的三名队员陆续从值班室里出来,全部穿着和老周同款的老旧战甲,其中一人的左臂护板是替换件,颜色和原厂涂装差了至少两个色号。
老周的视线在林寻小队所有人的战甲上停留了片刻,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分寸感,没有多问,只是朝矿区方向扬了扬下巴。
“第七号竖井在矿区西北角,五年前封存的。
混凝土封盖还在。”
“还在,但有人进去过。”
林寻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检查站外走去。
他的队员跟在他身后,脚步很熟——他们对这片矿区路面的每一个坑洼和松动碎石的位置似乎都有本能判断,走起来不需要低头看路。
前往第七号竖井的路上经过了一大片废弃设备堆放场。
那是矿区外侧一块被推平的台地,面积大约相当于两个足球场,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钻探机械、报废管道、拆解了一半的地热机组。
有些设备已经被拆得只剩骨架,还有些明显被人近期翻动过——零件被分拣成几堆,按金属种类粗略分类,像是一个露天拆解工坊的半成品库存。
堆放场边缘有几只空了的储能电芯外壳,外壳上的标识码已被磨掉。
“报废设备账面上都还在,但实际上谁半夜来拆几个零件,我们管不过来。”
老周走在前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懒得解释的常识,“矿区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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