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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走在这条通往大兴安岭的公路上,像三个移动的档案柜,每个人心里都锁着一摞未归档的死人名单。
雪落得更大了。
不是红色的。
是白的。
纯粹的白。
在灰色的天空和黑色的大地之间,白色的雪花像无数个正在坠落的、用过的删除键,把之前所有的错误覆盖掉,重新给这个世界一次空白。
中午的时候,他们越过了松岭。
松岭不是个城镇,是公路旁边的一处林业检查站——一栋两层的混凝土小楼,院子被铁丝网围住,铁丝网上挂满了已经生锈的禁止标志。
小楼的窗户全部碎了,一楼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上结着冰挂。
院子里停着两辆报废的卡车,轮胎已经扁了,车身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但驾驶室里的座椅还在——那是长途跋涉的幸存者最需要的东西。
他们在松岭吃午饭。
午饭是张织仪从背包里拿出的三条瘤牛肉干和克劳斯从蒙古带来的几块压缩饼干。
埃文用他的简易炉子融了一壶雪,烧开后分成三杯。
水很烫,杯子是三个从不同地方捡来的旧搪瓷缸——埃文的那个上面印着莫斯科的旅游纪念图案,张织仪的那个写着“哈尔滨工业大学”
,克劳斯的那个只有一个褪色的骷髅头涂鸦。
三个杯子并排放在雪地上,冒着白气。
“这就是我们他妈的全部物资。”
克劳斯嚼着肉干说。
他嚼肉干的方式很用力,下颌肌肉一鼓一鼓的,像在和肉干打架。
“够三天。”
张织仪说。
“三天之后呢?”
“打猎。
或者找下一个聚落。”
“大兴安岭里没有人。”
克劳斯把肉干咽下去,喝了口水,然后吐出一小块没嚼烂的筋膜。
“我走过蒙古,走过西伯利亚。
大兴安岭——我听蒙古那边的人说过。
以前有鄂伦春人,住在林子里,打猎为生。
核爆之后全散了。
林子里全是变异的东西。
有一种叫‘骨嫁’的——你见过骨嫁吗?”
“没有。”
埃文说。
“我在贝加尔湖附近见过一次。
由至少五具不同生物的骨架拼在一起,用一种黑色晶体连起来。
那头东西大概有两米半高,走起来骨头互相摩擦,发出瓷器的声音。
我在湖边远远看到它,它正站在一头死牛的旁边,往自己身上加骨头。
那个声音——喀喀喀——我到现在做梦还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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