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唾沫在落地之前就冻成了一颗白色的小冰球。
“西伯利亚至少还有树。
这地方——你们中国人管这叫什么来着?草原?草原的意思是不是‘上帝忘了放东西的地方’?”
“‘草原’的意思是草的原野。”
张织仪说。
“草呢?”
“被雪盖住了。”
“雪下面有草?”
“有。
去年秋天枯掉的针茅,根还在土里。
春天雪化了能长出来。”
她蹲下来,用手套拨开一层雪,露出下面枯黄的草叶。
草叶很脆,手指一碰就碎了,但根还在。
她把它从土里拔出来,根须上沾着冻结的土粒。
活的。
在雪下面熬过了一整个核爆后的冬天,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春天。
她把草根放回原处,把雪重新盖上。
埃文走在前面,已经开始下坡了。
他没有停下欣赏地形变化的习惯——对他来说,内蒙古、黑龙江、西伯利亚,都是通往柏林的路。
路只是路。
他背着他的法玛斯改装枪,缠着两截红绳的枪管从右肩上方露出来,在白色的背景里很扎眼。
他的脚步还是那种长途跋涉的节能步伐——步幅均匀,双臂摆动幅度最小,每一次呼吸都刚好够支撑下一步。
张织仪站起来,跟上去。
克劳斯走在最后,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关于“草和雪和上帝”
的话题,但没有人接他的话。
他们在内蒙古高原上的第一天是在沉默中度过的。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片土地本身就不鼓励说话。
风太大了。
内蒙古冬天的风和大兴安岭的风不一样——大兴安岭的风是尖的,从树梢间挤过来,会吹哨子,会呜咽。
内蒙古的风没有树可以挤,所以它不吹哨子。
它只是吹。
从西伯利亚的方向一路往南,没有任何障碍物能挡它,每一阵都积蓄了几百公里的动能。
它不是推你,是穿过你——穿过你的衣服,穿过你的皮肤,穿过你的骨头,把每一丝温度都裹挟着带走。
张织仪把围巾在脸上又绕了一圈,只露出眼睛。
她的睫毛在几分钟内就结了一层白霜,眨一下眼能感觉到上下睫毛黏在一起再被扯开。
克劳斯的金发被风吹得全部往后倒,露出整个额头——额头上有一道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旧伤疤,从发际线延伸到左眉,很细,像被刀尖划过。
他注意到她在看,用手把头发扒拉下来遮住。
“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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