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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祝酒词,但三个人都在同一秒喝了第一口。
那个瞬间被沉默地标记了。
第三天张织仪尝试站起来。
她用手撑着掩体的土墙,把身体的重量慢慢转移到左脚上,然后试探性地把右脚放平。
夹板固定得很好,脚踝在受力的时候没有之前那种尖锐的刺痛,只剩下一层闷闷的钝痛,像被厚布裹着的锤子在敲。
她扶着墙站了一分钟,然后坐回去,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一分钟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她能走。
不是明天,但快了。
埃文和克劳斯去梭梭林外面查看地形的时候,她独自坐在掩体里,把靴子重新穿好。
靴子套在肿胀的脚上很紧,鞋带只能系到倒数第二个孔。
她低头看着靴子上那些被雪水泡褪色的皮革、被酸雨腐蚀出的细小凹坑、以及鞋底快要磨平的防滑纹路。
这双靴子是她在哈尔滨废墟里找到的,原来的主人可能是一个建筑工人,也可能是一个徒步爱好者。
她穿着这双鞋走了几千公里——从哈尔滨到松花江,从松花江到大兴安岭,从大兴安岭到内蒙古高原。
鞋底的纹路在不停地磨损,每一次磨损都在提醒她:这双鞋能走的路是有限的。
但她自己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这个念头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从背包内侧的防水袋里拿出那张照片。
小安。
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哈尔滨家门口。
照片边缘已经卷了,有一道水渍从左下角蔓延上来,刚好淹没了小安左脚的运动鞋。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水渍,然后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写着两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张世安,2033年4月。
哈尔滨。”
2033年。
核爆前两年。
小安那时候十六岁,还在高中读书,还没有拿到去日本的奖学金,还没有和她吵架,还没有在大阪变成她永远无法确认的答案。
她把照片翻回来,看着弟弟的脸。
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清晰地回忆起他的声音了。
她能回忆起他的脸——单眼皮,左眉有一道摔跤留下的疤,笑起来嘴会往右歪——但声音正在变模糊。
记忆像一块旧布,被反复搓洗之后,纤维一根一根地断掉。
她以前会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忘记弟弟的声音。
现在她觉得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忘掉一些细节之后,剩下的东西会变得更轻。
在废土上,任何能让你轻装前进的东西都是礼物。
第四天傍晚,克劳斯在梭梭林边缘发现了一行足迹。
不是兔子的,不是沙狐的,不是旱獭的。
是人的。
靴印很新鲜——不是今天就是昨天踩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风吹圆。
靴印的尺寸不大,像是女靴或者少年靴,步幅很短,脚印之间有拖行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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