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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干海的盐壳上走了整整三天。
不是直线穿越——直线距离从东岸到西岸大概只有一百二十公里,放在旧世界的公路上,开车不到两个小时。
但干海不是公路。
盐壳表面被龟裂纹切割成了无数不规则的板块,板块边缘向上翻起,像一本被太阳烤焦的书每一页都卷了边。
靴子踩在板块中央是稳的,踩在边缘就会陷进去——板块边缘的盐壳只有几厘米厚,下面是空的。
不是空洞,是盐壳和湖床淤泥之间的空隙,被地下水溶解出来的空腔。
每一脚踩错,轻则陷到脚踝,重则整条腿都会穿破盐壳掉进空腔里,被锋利的盐壳边缘割破皮肉。
张织仪在前面开路,用埃文从苏联考察站带出来的地质锤敲击前方的盐壳。
听声音——实的响声是厚的,空心的响声是薄的。
这个技术和她在哈尔滨废墟里用枪托敲墙判断承重墙的方法完全一样。
不同的世界,相同的技术。
第一天下午,克劳斯的左腿陷进了一块薄盐壳。
他走得好好的,忽然整个人往左边矮了一截,就像踩进了一口被雪盖住的井。
盐壳碎片割破了他小腿上刚结痂的烫伤,旧伤裂开,新血渗出来,和盐壳上的白色粉末混在一起变成了淡粉色的糊状物。
张织仪把他拽出来之后,他用袖子把伤口上的盐粉擦掉,然后骂了一句关于盐、关于戈壁、关于所有白色矿物的脏话。
埃文用最后一小袋沸水蛙囊泡粉调了药糊敷在伤口上,说这次只能用一次——粉末已经见底了,从敖德萨带出来的医疗物资全部耗尽。
“下次再受伤,只能用火烧。”
埃文把空袋子叠好收回背包里。
不是开玩笑。
在没有消毒剂的情况下,烧灼是唯一能快速封闭伤口的办法。
克劳斯说如果真要烧,至少让他先喝一口酒。
他还有小半瓶外蒙古烈酒——在摩托坟场洒了一半,剩下的他留着没喝。
张织仪说你上次说留着消毒。
克劳斯说消毒之前先消愁。
第二天他们遇到了船。
不是之前在东岸崖壁上看到的那几根龙骨,而是一整艘几乎完整的渔船,搁浅在干海正中央的盐壳上。
船不大,大概七八米长,木质船体,龙骨朝下陷进了盐壳大概半米深。
船身的木板被几十年的风沙打磨得只剩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纤维,用手指一戳就能戳出一个洞。
但船的整体结构还在——船头朝西,船尾朝东,船舱里积着一层干涸的盐块,盐块之间散落着几件已经锈得不成形的东西:一个铁皮水桶,一把断柄的鱼叉,一卷变成化石的渔网。
渔网的网线一碰就碎,在指尖化成了一撮白色的粉末。
克劳斯在船舱里找到了一件东西——一个被盐封住的木盒子。
盒子不大,比他的手掌略长,盐壳把它整个裹住了,形成了一个白色的硬壳。
他用刀背把盐壳敲碎,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旧世界的航海日志——不是航海,是湖航。
封面上印着蒙古文和俄文双语标题,内页的纸已经脆了,但字迹还隐约可辨。
大部分是蒙古文,夹杂着少量手写的俄文数字和日期。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核爆前两个月。
那一天的日志只有一行字,用俄文写的:“湖面又小了。
东岸的码头离水边已经有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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