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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核爆后住在这里。
院子里有一个用砖头和铁皮搭的简易炉灶,炉灶里有烧过的灰烬,灰烬还很松,没有被风吹实。
主楼一楼的一扇窗户被用旧木板重新钉过,门框上用油漆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是俄文,是中文,字迹潦草但清晰:“此地有水。
取水在屋后。
请勿浪费。
后来者请留一瓶给下一人。”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核爆后第三年。
字迹比巴图其其格的还要旧,但语法和标点都很完整。
巴图其其格也是独居者,也是在风蚀之地的窑洞里一个人活了四年多。
中国人和蒙古人,在废土上各自守着各自的孤岛,用各自的母语给后来者留字条。
“取水。”
张织仪绕过主楼,在屋后发现了一个手压井。
井身是铸铁的,锈迹斑斑,但手柄还能动。
她压了几下,出水了——不是浑浊的地表渗水,而是清澈的、冰凉的深层地下水。
她用手接了一捧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977的甜味,没有硫磺味,只有旧世界井水特有的那种微弱的矿物质气味。
她把嘴唇凑到掌心喝了一口。
这是进入外蒙古以来,她喝到的第一口不需要过滤、不需要煮沸、不需要用沸水蛙粉末中和的水。
她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那张字条上为什么要留那个请求——后来者请留一瓶给下一人。
不是物资交换,是传递。
把一个陌生人留给另一个陌生人。
她在井边站了很久。
水顺着下巴滴到领口上,凉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像一块冰在身体内部慢慢融化。
这是她喝过的所有水里最好喝的一口——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的味道,而是因为喝它的时候不需要做任何计算。
不需要算距离、算剂量、算还能活多少天。
只需要喝。
克劳斯从她手里接过水瓢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
她说不是哭,是水从下巴滴下来了。
克劳斯说滴水不会滴到眼眶发红。
她没有回答,把水瓢从他手里拿回来又舀了一瓢递给埃文。
主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一楼的门厅地板上积着一层从破碎窗户飘进来的盐碱粉尘,踩上去像踩在细雪上。
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旧世界地图——苏联时代的行政分区图,外蒙古还是苏联的卫星国,国境线用红色虚线标注,莫斯科的位置用一颗红星钉着。
地图下面有一张倒塌的办公桌,抽屉全部被拉出来翻过了,纸张散落一地,大部分是俄文的行政文件和地质报告,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手写笔记。
张织仪蹲下来翻了翻那些文件,看不懂俄文,但从纸张的抬头和格式能判断这是一座曾经正规运作的科学考察站。
预算表、物资清单、人员轮换记录。
旧世界的官僚机构把触角伸到了戈壁深处的干海边缘,用表格和公章管理着一小群地质学家和钻探工人。
核爆之后公章变成了废铁,表格变成了引火纸,钻探工人变成了湖床上的白骨。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在主楼走廊尽头。
楼梯口被一扇铁门封着,铁门上有人用白色油漆喷了一行字——还是中文,和院子里那张字条的字迹一样:“下面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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