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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只能盘旋。
盘旋到太阳偏西,温度开始下降,空气湿度回升之后,蝇群开始出现明显的活性下降。
几只苍蝇的翅膀振动频率降低了,口器针尖上也不再冒酸液的泡。
温度是它们的命门——#977共生系统在低温下活性会骤降,低于十度就停止代谢,低于五度苍蝇会死。
外蒙古的傍晚来得很快,冷空气从阿尔泰山方向沿着山坡往下灌,石沟里的温度在一小时内从接近零上降到了接近零下。
苍蝇一只接一只地从空中掉下来,落在石沟边缘的碎石上,六条腿蜷缩成一团,翅膀平贴在身上,然后不动了。
蝇群的“集体失灵”
不是死亡——是休眠。
埃文确认了外面的温度已经降到苍蝇的活性临界点以下,三个人从石沟里爬出来。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今晚的营地——一个能防风并且远离蝇群休眠区的地方,最好是有岩石遮蔽的洞穴或者密闭的废弃建筑。
如果明天太阳出来温度回升,这些苍蝇会重新活跃起来。
他们在渐暗的暮色里继续往山地深处走,脚步比来时更慢——埃文的背痂重新撕裂了几道裂纹,克劳斯右手绑着厚绷带、左腿拖着血迹已干的旧布条,张织仪右脚踝的涩感每一次落地都准时出现。
没有人说话,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在阿尔泰山余脉南麓的碎石坡上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矿山坑道——旧世界留下的露天矿坑入口。
矿坑不深,坑道口的木支架已经朽了一半,但坑道内部足够三人蜷身进去避风,外面也看不到里面的火光。
张织仪生了火,燃料是矿坑入口散落的旧木头和矿车上残留的碎煤块。
碎煤烧起来发出带着硫磺味的蓝焰,和干梭梭枝的橙黄色火焰叠在一起,把坑道壁上的石英矿脉照得闪闪发亮。
克劳斯用左手把缠在右手上的布条一圈一圈解下来检查伤口——创面干燥,没有新的渗液,手背上那些紫色丝线还停留在手腕以下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上蔓延。
他用刀尖在皮肤上画了一道标记线——明天早上要确认紫色丝线是否越过这条线。
他把刀收好,重新用布条包好手背,布条不够了,张织仪又从自己外套下摆撕了一圈布料给他。
她的外套下摆已经从齐腰缩到了齐肚脐,再撕一圈就该露肚子了。
埃文趴在坑道角落里,背上加压垫下面的创面在蝇群追击和拖拽克劳斯时又撕裂了不少。
张织仪帮他重新清理——从碎石堆里捡了几片干净的薄石片把创面边缘新嵌进去的沙粒刮掉,再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条重新加压包扎。
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脑子一直没有停下——她在想蝇群的事。
那些苍蝇把#977整合进了自己的发育过程,共生而不是变异——埃文说共生意味着#977对它们来说不是毒药而是养分,意味着它们的酸液里#977浓度比周围环境高几个数量级。
她从克劳斯的伤口里保留了被刮下来的那层淡紫色液膜——液膜已经干成一团极薄极脆的紫色碎屑,她把它包在一块从碎石缝里捡来的云母片里准备明天让埃文用地质锤的放大镜看一看。
如果蝇群的#977共生系统可以被人为干扰,比如用特定温度或者化学物质来抑制共生菌的活性,也许能找到对付它们的方法。
他们还要在戈壁上走很多天,在更远的地方也许还会遇到另一群苍蝇。
火快灭的时候坑道外面传来风的声音——不是风声,是风里夹带的细微碰撞声。
张织仪爬到坑道口往外看。
月光下,石沟方向的碎石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暗紫色地毯——不是地毯,是数以万计的休眠苍蝇。
它们翅膀平贴,六条腿蜷在腹部下方,口器的针尖缩回鞘内,安静得像一地碎紫水晶。
风从它们身上吹过的时候,它们的翅膀边缘会轻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瓷器声——和骨嫁一样的黑色晶体共振。
明天太阳一出来,温度回到十度以上,这群休眠的暗紫色地毯会重新变成蝇群。
他们要赶在那之前出发往西,走出阿尔泰山余脉,找到下一个能提供遮蔽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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