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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柄已经朽了一半,镐头锈得不成样子,但铁还在。
他把镐头拆下来用石头砸直,在火上烧红之后浸到蓄水池里淬火,反复了好几次,砸出了一个粗糙的扁头凿子。
然后用这把凿子在矿场空场的水泥地板上刻了三个字母——LCW。
他说这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给矿场留一个痕迹。
万一以后有人路过这里,看到这三个字母会觉得好奇,会想这他妈是谁刻的,为什么要刻在矿场空场上。
张织仪在火边用炭笔在自己的外套内衬上画了一幅简图。
不是地图,而是从黑龙江渔棚到外蒙古矿场这条路线上的关键节点——渔棚、加格达奇、梭梭林、风蚀之地窑洞、黑旗煤矿、戈壁盐塔、干海考察站、骨头之地、矿坑。
一共画了十二个点,每个点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了日期和经纬度——经纬度是她根据记忆估算的,不准确,但在没有GPS的废土上,估算的坐标比没有坐标好。
这是她的备份。
万一笔记本丢了,万一谢尔盖的日记被水泡了,她外套内衬上的这张图就是他们的路线档案。
她画完之后把炭笔收进背包侧袋,和木人放在一起。
天亮之前克劳斯把张织仪推醒,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厂房外面有东西在走动。
不是苍蝇——苍蝇的振翅声是高频的。
不是骨嫁——骨嫁的移动声是瓷器的脆响。
这个声音是软的、沉闷的、有节奏的——蹄子踩在碎石地上。
不是一只,是一小群。
张织仪从铁皮挡板的缝隙往外看——晨光还没完全亮,但能辨认出几个移动的轮廓。
是普氏野马。
昨天在草原上看到的同一群?还是另一群?分辨不出来。
它们从矿场空场对面那片山坡上走下来,沿着矿场边缘的旧铁轨低头嗅着地面,偶尔甩一下尾巴。
领头的母马在蓄水池旁边停下来喝水,喝完之后抬起头,往厂房方向看了一眼。
它的耳朵转过来,朝向张织仪的缝隙方向。
隔了好一会儿之后它打了个响鼻,转身带着马群慢慢走远了。
蹄声渐渐消失在矿场西侧的碎石坡后面。
“它们不怕我们。”
张织仪说。
“它们没见过被人类追杀的滋味。”
埃文已经醒了,坐在火堆旁正在重新绑加压垫。
“这片矿场在核爆前就关了,核爆后周围没有人类活动。
这群马可能从出生到现在只见过三个人——就是我们。
它们不跑是因为还不知道人意味着什么。”
“人意味着什么。”
克劳斯重复了这半句。
他没有继续问,只是把凿子和砸直的镐头收进了背包里。
镐头很重,但他还是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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