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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发鹿弹还在,弹壳上的氧化斑点比前几天更多了。
他把弹仓装回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外蒙古的草原在他身后铺展到天际线尽头。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缠在左手腕上的一条灰色布条解下来,系在桥头护栏上。
那是考察站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最后一条没有沾血的布条。
风吹过来的时候布条在钢架上轻轻飘动,像一面极小的、没有颜色的旗帜。
“走吧。”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张织仪第一个走上桥面。
她的右脚踩在桥面裂缝边缘,裂缝很窄,能看到下面湍急的河水。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探再踩,和骨头之地里过扇形区时的步法一样。
到桥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埃文跟在后面,他背上的加压垫在过桥时又歪了,皮条勒在他肩膀上,他正在边走边调整。
克劳斯走在最后,□□的枪口朝下,左腿踩在桥面上的时候深浅脚又出现了,但没有拖。
桥面在他们脚下轻微地起伏,钢架结构在风中发出低沉的金属共鸣,断了一半的桥墩处那个混凝土缺口里灌进来的风把钢筋吹得嗡嗡响。
但桥没有塌。
她从桥中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下桥面,靴底踩上了对岸的泥土。
不是碎石,不是盐壳,不是戈壁上的粗砂——是黑色的、松软的、混合着腐烂松针和苔藓的森林土壤。
她踩上去的时候脚底陷了半厘米,土壤里渗出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的那堵针叶林墙——落叶松的树干笔直地往上长,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绿色穹顶。
林间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新落叶和旧松针,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旧世界的沙发上。
空气是湿的,带着松脂和腐木和湿泥土的味道,温度比草原上高了至少好几度。
有鸟在林子深处叫,叫了两声之后停了,然后又叫。
不是变异鸟——是普通的、旧世界意义上的林鸟。
克劳斯第二个走下桥。
他蹲下来,用左手——右手还缠着厚绷带没法用——从地上捧起一把黑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把土放回地上,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桥。
埃文最后一个下桥,他走到克劳斯和张织仪中间,把歪掉加压垫重新调整好。
三个人站在俄罗斯的森林边缘,背后是外蒙古的草原和戈壁,面前是西伯利亚的针叶林。
桥在他们身后继续在风中发出低沉的金属共鸣。
“外蒙古结束了。”
埃文说。
他把法玛斯枪从肩上卸下来,把枪管上那两截被风沙磨得起了毛的红绳重新系紧。
两截红绳一截来自张织仪的枪管,一截来自他自己的过去。
现在它们在俄罗斯边境上并排系在同一条枪管上,被西伯利亚森林里吹出来的潮湿的风轻轻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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