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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织仪从土丘上滑下来,靠在矮桦树干上大口喘气。
刚才趴在土丘边缘观察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在用瞄准镜追着巨像核心的脉动频率,眼睛一眨不眨,现在眼球干涩得像灌了沙子。
她闭上眼用手背揉了揉眼皮,揉完之后睁眼看到克劳斯正从矮桦树下摘了几片叶子往嘴里塞。
“你吃什么?”
“桦树嫩叶。
在赤塔的时候乌克兰人教我的——春天刚发的嫩叶,没被#977污染的话可以吃。
有点苦,但嚼久了有甜味。”
他把一片叶子递给张织仪。
叶子是嫩绿色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锯齿,在指尖上凉凉的,带着一股微弱的青草味——不是菌丝球周围那种无味的诡异植物,而是正常的、旧世界意义上的桦树叶。
她放进嘴里嚼了嚼,确实是苦的,苦到舌根发麻,但咽下去之后口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味。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任何从活着的植物上直接摘下来的东西了。
埃文也接了一片叶子,但他没有吃。
他把叶子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叶片表面有正常的气孔结构,叶脉分布对称,没有#977变异植物常见的紫色脉纹或黏液腺体。
“这棵树没有变异。
草甸上的草也没有。
沼泽里的泥浆被#977污染了,但土丘地势高,地下水往低处流,污染物质没有渗透到树根层。
这片土丘是干净的。
记一下位置。”
他在皮面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土丘的方位。
这是他在这片废土上记录的第二个“安全点”
——第一个是外蒙古矿场蓄水池。
安全点不意味着可以长期居住,但意味着如果有后来者走到这里,至少能找到一棵不会腐蚀皮肤的树,一片能嚼出甜味的嫩叶。
他们离开土丘沿着草甸继续往西北走。
草甸上的枯草越来越高,从齐腰深长到了胸口高,草穗末端挂着的白霜在正午温度回升后全部化成了水珠,每走一步都有几十颗水珠从草穗上震下来打在外套上。
走了大概一小时后,三个人的外套都湿透了,但湿的是干净水——不是沼泽泥浆,不是红雨,不是#977酸液,只是普通的霜水。
草甸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山坡,山坡上长着几棵稀疏的西伯利亚红松,树冠在灰白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墨绿。
山坡脚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碎石缝里流出来,溪水冰凉,流速很快,在水底的鹅卵石上溅起细碎的白色水花。
张织仪在小溪边蹲下来,把水壶按进溪水里灌满。
这是从黑龙江渔棚出发以来,她见过的最干净的地表水——不需要过滤,不需要煮沸,不需要用沸水蛙囊泡粉中和。
她用双手捧了一捧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水质柔软微甜,带着极淡的矿物质味。
克劳斯直接趴在溪边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喝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水从下巴滴下来把胸前的外套淋得透湿。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说了句什么,但水流声太大没听清。
埃文没有立刻喝水,他拿出从木屋带来的空玻璃瓶,沿着溪流往上走了几十米,在溪边苔藓和碎石交界处取了一小撮湿泥,放进瓶子里密封好。
张织仪问他取样做什么,他说这片草甸和山坡的生态系统完全没有被#977影响,意味着从贝加尔湖这个方向吹来的空气和降水中#977浓度已经低到可以被自然稀释的程度。
如果能活着走到莫斯科或者柏林,这个样本是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它证明了自然界在某些条件下可以自我净化。
过了山坡之后,贝加尔湖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是从地平线上慢慢浮现的——是翻过山坡的一瞬间,整片湖面像一堵由冰和光组成的墙迎面撞进视野里。
湖面太辽阔了,辽阔到让人失去了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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