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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回了一个他认为得体的露牙笑,那不是他擅长的表情,估计实际上笑得很难看。
几周后,奥拉宁堡来了调令,名单上的囚犯被分批集合在点名广场上。
他们被告知要转移到“条件更好的疗养设施”
。
有些人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期待的表情,一个波兰人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一辆奔驰大巴和两辆黄色的邮政公交车停在了约尔豪斯的大门外。
黄色,邮政公交车的黄色,和林茨街头用来运送市民上下班的那种公交车一模一样。
囚犯们排队上车,有序,安静,没有枪口顶着后背,因为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公交车是黄色的,座位上有垫子,车窗干净,这像一次转运,不像死亡。
汉斯站在约尔豪斯的大门旁边,看着车队缓缓驶出营地。
舒伯特走到他身边。
“第一批,九十三人。”
汉斯没回答,他看着那两辆黄色公交车消失在尽头,阳光照在黄色的车身上,反射明亮。
那些车的目的地是哈特海姆城堡,距离毛特豪森三十公里。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桌上还有一堆采石场的生产报表等着他签字。
第二批离开的时候,汉斯没有再去大门口看,第三批也没有。
他只是在晨报上看到了数字,九十三,一百零七,八十五,像是支出条目,一笔一笔地从他的“库存”
中减去。
到了秋天,名单上所有画了减号的人都走了,诊疗室被恢复成了营房,白布被撤走了,花瓶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切恢复了正常,好像那些医生从来没有来过。
只有数字变了,囚犯总数减少了几百人,舒伯特在月报里把这些人归入了“转运至其他设施”
一栏。
干净,整齐。
九月。
毛特豪森收到了一份来自萨克森豪森的邀请函,不是社交性质的,是一份“技术交流”
的正式通知。
萨克森豪森发明了一种新的处决装置,邀请各集中营的指挥官前来“参观学习”
。
汉斯带着舒伯特又一次坐上了去柏林的夜间列车。
在萨克森豪森的工业区,他们看到了那个新东西。
从外面看,它是一栋不起眼的砖砌小房子,门口挂着一个标牌,上面写着“军医检查站”
。
墙壁刷成了白色,门口也摆了两盆花,也是很难养活的那种花。
汉斯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出乎意料地整洁,白色的墙壁,干净的地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角落里有一台留声机,正在播放轻柔的圆舞曲。
房间的中央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木制的量身高装置,普通的,在任何征兵站或者学校体检室都能看到的那种,背板上画着刻度线,从150厘米到200厘米。
汉斯走近它,用手指摸了摸刻度板,然后他绕到背板后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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