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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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时钟（第5页）

汉斯坐下，看到了盘子里多出来的那个煎蛋，没有问为什么多了一个，只是把那个煎蛋也吃了。

下午三点，采石场边缘的处决墙。

舒伯特站在汉斯身后，左后方，半步。

他看着汉斯拔出那把金色的鲁格，但他开始在心里计算汉斯的射击频率，每一枪之间的间隔，手腕的稳定性。

到了第三十几个的时候，汉斯的手腕开始发抖，很微弱，普通人看不出来，但舒伯特能看到。

第五十个，子弹打偏了。

舒伯特走上前，握住了汉斯的手腕。

“够了，指挥官。”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

他从汉斯手里接过了那把枪，汉斯的手指松开的时候，关节已经僵了。

第2440天

五点，舒伯特在木板床上醒了。

他的身体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它的内部时钟还在按照毛特豪森的作息运转，五点起床，整理内务，检查早餐，站到拐角。

但这里没有楼梯，也没有汉斯。

他每天早上还是会从木板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用手指把头发梳到后面，然后站起来，在床铺旁边站大约三十秒。

然后才去开始一天的苦役。

同营房的人觉得他很奇怪，“那个德国人每天早上起来之后都要站一会儿，像在等什么人。”

他在等。

第3430天

战俘营，腿是第三年冬天断的。

在那之前，右膝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好几个月，采石场的地面是湿的，即使在零下二十度也有一层薄冰覆盖在泥土上，踩上去滑，搬着石头就更滑。

他摔倒的时候，右腿被一块花岗岩压住了。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咔”

的一声，而是钝钝的。

他没有喊出来，他的大脑在这个时候切换到了处理模式：这是一个问题，喊叫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被抬走了，没有麻药。

接骨的人是同营房的一个从前做过木工的捷克人，他用两根木条和一根皮带做了一个夹板，把骨头勉强对齐，固定住。

舒伯特感谢了他，用手势，因为他们语言不通。

两周后，他又回到了采石场。

骨头没有完全愈合，但他用那根皮带把腿绑得更紧，减少晃动，搬的石头比以前轻。

他主动去做那些不需要太多腿力的工作，整理工具，统计数量，分配任务。

监工有一次走过来，用枪托捅了捅他的腿，想看他叫出来，舒伯特没叫，监工走了。

他活下来是因为他把每一个问题分解成了可以解决的最小单位。

今天需要搬完这些石头，这是今天的问题。

明天的问题明天再说。

他想到了汉斯曾经说过的话：“你不能只想今天不想明天。”

汉斯说这话是在批评施密特，七天试用期，施密特让囚犯超速工作导致一天死了七个。

但舒伯特在采石场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这话是对的，但在某些情况下，只想今天才能活到明天。

靴子里的钥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