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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进执意不肯,见众人苦劝,便假意恼道:“你们吃那厮欺负已久,坏了无数生意物件,赔了不知多少银钱,今日这点子钱,补了昔日损失尚且不够,哪里还有钱来谢我?这钱我若拿在手里,既不安心,也教人轻看。
快快各自收下,日后好好营生。”
众人听他这般说,方才各自收了,又都感激不尽。
史进见天色不早,已近午膳时分,怕湘云在家忧心,正与众人告辞时,忽听一旁有人笑赞:“好个侠义汉子,风骨卓然,教人钦佩!”
史进回身看时,却见一位头戴皂纱花巾的官人,穿一领绣花袍,目含赞叹之意,邀他道:“我观兄台义举,心向往之,不知可否有幸,邀兄台共饮?”
史进不由一怔,拱手道:“不知阁下是?”
话分两头。
且说湘云那日迟迟不见史进回返,不由心忧,正欲出门去寻时,却听门扉声响,正是史进回来了。
湘云才松了一口气,见他脸上竟有血迹,额角上也被擦破一处,已凝了痂,心里不由一惊,忙问:“你受伤了?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无事,不必担心。”
史进却浑不在意,把手里包袱往她面前一撂,开怀一笑,“是好事,咱们进京的盘缠已有了。”
湘云见那包袱散开,里面黄澄澄一片,好些个金饼子,怕是有不下二三十两,心里吃惊更甚,脱口便道:“你莫非真去打家劫舍了?”
又连忙往他身后看,一迭声问:“可有人追赶?身上可还有别的伤?快,你先进屋去躲一躲,咱们收拾收拾便出城去,莫要招了官府的眼。”
史进却比她更惊:“这是哪里话?打家劫舍?何从说起?”
湘云一怔,心知约莫有些误会,便拿手比一比他脸上的伤,再比一比他拿回来的金子。
史进回过味来,恍然大悟,顿时又急又气:“我在妹子心中,竟是这样的人!”
湘云见他急了,也不由自省,忙赔礼道:“是我的不是,把你往偏里想了。
你素日里是最义气守诺的一个人,既答应了我不做这等行险的事,岂会轻易食言?”
便拿好言好语来哄了半天,史进方才不恼,跟她解释了因由。
先说了自己在坊市里与王二的冲突,又有济州府的富户员外,见他义举,心生赞叹,请他喝酒。
相谈时知他路上失了盘缠,困顿于此,便慷慨解囊,接济了他一笔路费。
史进也不推辞,大方收了银钱,只道大恩永志不忘,日后必定报答。
又说家中还有小妹等候,不便久留,便辞别那员外,回来找湘云。
不料却因脸上带伤、身携重金,引出这等误会。
探春听到这里,也掌不住笑出声来:“亏得你遇着的是他,心性洒脱,被这样误会,气恼一阵也就过去了,不曾往心里去。”
湘云大笑道:“原是我的不是,虽知他素日的为人,但当时那样情景,怎能不起疑呢!
实不瞒你,我那时心里连怎样躲避官府拿人都想好了,岂知竟是误会一场。”
又道,因有了这笔盘缠,上京花用足矣,两人便未往梁山捎信求助,只去当铺里赎回了史进惯用的大刀,又启程向汴京去了。
一路上虽然辛苦,倒也顺畅,无甚波折。
探春略一沉吟,轻声问她:“那你可曾见到那卫家公子?”
她知湘云如今既身在此地,并未留在汴京,寻卫若兰一事定不顺畅,这话问得便有些小心。
湘云却向她一笑,摆了摆手,神色洒脱:“人没见到,也不必见了。
枉我为他这般辛苦上京一趟,原是个不值得的人。
从今往后,只当他死了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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