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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脆,依稀有些耳熟。
贾琏如梦初醒,抬头望去,却见西边角门处落了一排轿子,其中一乘小轿里,正有个亭亭玉立的姑娘掀了帘子,不住向他招手。
贾琏定睛看去,不是巧姐,却是哪个?当即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见眼前女孩儿穿得一身华服,行止有度,气色极好,显然是被娇养长大,心里一时有千百句言语,却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道:“你竟已长这么大了!”
又问:“你不是在姑苏?怎么也来这里了?”
巧姐只嫣然一笑,往前头一指:“岂止我呢,宝二叔他们也都来了!”
贾琏回头一看,见前头的各色轿子里纷纷走出人来,有宝玉、黛玉两个,又有迎春同一对眼生的幼年男女,亦有李纨贾兰,林林总总,尽是贾府故人。
那宝玉方一下轿,一眼瞄见贾政,惊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黛玉推了一把才醒过神来,连忙上前问安,极力作嘘寒问暖之态。
原来他们一行人去岁闻讯之后,因已近年关,便在年后才自金陵、姑苏二地启程。
又因人多,行得慢了几分,竟恰好与贾政一行同时抵京。
卢俊义此时赴朝会去了,还未归家。
只探春得讯,与湘云一道迎出门来。
众人进了府里,来至正堂叙旧,因彼此阔别经年,一时都是情动肝肠,泪落沾襟。
探春本是最爽利的一个人,见了别人犹可,唯与一双儿女数年未见,心里亦难免有几分愧意,却生出几分近乡情怯之感,颇有些不知如何亲近。
只将人揽在怀里,关切了几句饮食起居、日常学业,两个孩子虽然对答如流,有礼有节,显然被黛玉教导得极好,神色间却也透着几分拘谨。
一时母子几个倒显得有些生分起来。
赵姨娘原本心里便不自在,因探春见了自己反应淡淡的,并不比别个亲热。
虽也礼待她,却也只不过问候了几句,安排了院子让她安顿。
她一路都梦着自己能如昔日贾母那般,在国公府里做个威风八面的老封君,如今盘算落空,心里岂不窝火?见状便冷笑:“我说姑娘,你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连亲娘亲兄弟都抛在脑后,我并不敢说什么。
只不该连亲生的都这样不理不睬,未免也太冷心冷肺了些!
想这两个孩子自幼没有亲娘疼,该受了多少的委屈!”
说着又上前去,一面拉扯了两个孩子在怀里,一面指桑骂槐,鼻涕眼泪地哭起来。
众人一时愕然,忙要劝说,又要去拉开赵姨娘。
探春气结,站起来正要说话,还未出口,忽见那八九岁的女孩儿自己从赵姨娘怀里挣脱出来,皱着眉退了一步,又一手牵过弟弟,仰头道:“我娘虽自幼不在我与弟弟身边,却并不是因她心里不疼我们。
她与父亲离我二人而去,是为家国征战,是心有大义。
若国家沦陷,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与弟弟焉能有今日安稳?焉能无忧长大?于我而言,我父我母自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唯有钦佩,岂有怨恨?你老人家这番言语,非但曲解了我娘,也未免看轻了我们!”
她年纪虽小,口齿却极伶俐,生得又与探春有三分相像,眉目间那份从容爽阔,更与探春神似。
赵姨娘被她说得心头一堵,正要发作,忽听庭中有人朗声一笑:“说得好!”
堂前大步走来一人,却正是下朝回来的卢俊义。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将儿女抱了起来,坐在自己肩上:“不愧是我与三妹的女儿!”
大女儿已有八九岁,被他抱在肩头,下意识就要开口说一句“不合礼数”
,但被卢俊义一夸,脸上又红了红,只觉坐在这里居高临下,又有父亲倚靠,实在最令人安心不过,便揽住父亲肩背,终究未能开口。
幼子比她更小,只顾着咯咯直乐,又被卢俊义逗了几下,眼见便与他亲近起来,已然消尽了数年未见的生疏。
探春听了女儿言语,心里已是极感动熨贴,又见卢俊义三两下便逗得儿女开怀,也不由一笑。
卢俊义见状,只使了个眼色与贾环,贾环被他这个姐夫用棍棒管教了多年,早已将他畏进了骨子里,连忙把仍旧咕咕叨叨的赵姨娘拉住,好说好歹将人劝住了。
赵姨娘气怒尚未消,却见卢俊义安抚好了儿女,来向她一揖,只道:“您老人家何须与三妹置气,她心里若无亲娘亲兄弟,岂会巴巴地派人接了您老进京?只她性子如此,自幼又不曾与父母撒娇卖痴,如今这么大的人了,教她骤然与父母说些亲密话儿,岂不为难?着实不是有意冷落。
今日既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我且替她陪个不是,还望您老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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