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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心口一热。
他不擅作诗赋词,却并非不通文墨,听不懂词中邀欢之意。
探春此时与他相隔极近,呼吸相闻。
卢俊义今夜分明未饮得几杯,亦属海量,但那酒气自探春唇齿间泄出,却仿佛令他也有了几分醉意。
便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卢俊义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鼓噪得宛如要跃出胸膛。
然后他又听见了探春的,初时比他的更轻缓些,但或许是因为酒意,或许是因为别的,随后也渐次急促起来。
到最终,他与她心跳的节拍仿佛合为一道,再也分不出半点差别。
有几点萤火忽然飞进船舱,碧痕点点,散碎如星。
其中一只格外不怕人些,轻轻盈盈落在探春脸畔。
于是探春轻声往下续:“偏是流萤知我意,携光先占枕簟边。
却问檀郎,可解得,欲语还休。”
岸边笛声不知何时已换了一首,正吹得缱绻缠绵,极尽温柔。
卢俊义便轻轻低下头去:“自是解得。”
于是船蓬上的竹帘落了下来。
待那笛声远去,终至不闻,船蓬竹帘重又挂起,小舟已然晃晃悠悠,顺水行至秦淮河畔最热闹的地段。
岸边酒肆瓦舍连缀不绝,灯火通明,人声喧闹,更有往来河船,舟楫纵横。
他二人出来得太久,卢俊义正欲回程,忽见一只小舟靠拢过来,船头正有卖花女端坐,笑向他兜售:“郎君,且与娘子买些花戴?”
卢俊义见她船上各色鲜花齐备,紫的黄的菊花,红的白的荷花,挤挤挨挨簇拥着,开得正盛。
他有心转头问三妹喜欢哪个,却忽然瞥见里头有几支玫瑰,色泽鲜红,开得芬芳热烈,鲜妍明媚,忽觉此花最衬探春不过。
便往那卖花女的船上丢了一角银子,倾身抽了一支玫瑰在手:“买这个罢。”
说罢便回身,折了那朵花,欲要给探春簪戴在发间,冷不防指腹一痛,却被枝上的刺扎了一下。
探春见了,不免一笑,问他:“可是扎手了?”
卢俊义正要开口,却见她含笑看他,眼波流转,潋滟有光,问的虽是玫瑰,更似在问别的,心中忽然一动。
他抬手,将花簪入探春鬓间,只答:“甘之如饴。”
(下)?
秋风渐凉,转眼丹桂凋尽。
卢俊义最近颇有些苦恼烦忧,偏偏这苦恼还极难启齿向人倾诉。
而这苦恼的因由,若要追根溯源,卢俊义细细想来,应当要从中秋之后的重阳节说起。
重阳节时,他与探春带了一家人去钟山登高赏景,恰逢山上的太平兴国寺开庙会,山上山下皆是热闹非常。
偏偏幼女又极爱凑热闹,被卢俊义抱着,揪着他的衣服直要往人群里钻,看着哪里热闹便要往哪里去。
先在各个卖吃食的摊贩处流连了一番,拉着买了雕花蜜饯、澄沙团子、荔枝膏、滴酥鲍螺,林林总总七八样小食,教燕青替她拿得满手都是。
之后吃饱了便喜新厌旧,弃了美食,专要寻杂艺摊子去逛。
看罢顶碗走圈,又要去看喷火变戏法,乃至将耍猴口技等都走马观花般看过一遍,最后却停在一处擂台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嚷着要往里去。
这里恰是庙会最热闹的所在,周围人山人海,看客众多,甚至靠近些的内场需得付了钱才能进。
盖因此处表演的乃是相扑,今日擂台上头已对决过数次,如今只余两个热门夺冠人选,只待下一场便要决出胜负。
而今上至皇家宫廷,下至市井百姓,皆极热衷观看相扑,夺冠者往往风靡一时。
卢俊义本就是习武之人,自然也有此好,见女儿喜欢,更不会拦阻,径直掏钱买了票,带众人往内场前排去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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