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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上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车。
天还没亮透,车站里人不多,候车室的长椅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旅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广播里播放着发车通知,声音沙哑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
我买了一张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拉好拉链。
背包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把手电筒,一卷绳索,一个打火机,还有那块母玉。
我没有带那本《柳氏水经》,也没有带舅公的笔记本。
那些东西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接下来要靠我自己了。
车子驶出车站的时候,天开始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慢慢地变成浅橙色,又变成金黄色。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我的手上,暖洋洋的。
我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麦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远处的树在慢慢往后退,一棵一棵的,像是沉默的哨兵。
三个小时后,我在镇上下了车。
我没有停留,直接沿着大堤往老家的方向走去。
秋天的黄河比夏天安静了许多。
水位下降了,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河滩,那些平时被水淹没的石头现在都暴露在阳光下,灰白色的,像是无数具骨骸。
河水也清澈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浑浊的黄色,而是一种带着些许绿色的灰。
水流很缓,几乎看不出流动的迹象,像是一条静止的绸带。
我沿着大堤走了两个小时,到了老滩。
断崖还是那个样子,崖壁上的藤蔓已经开始枯萎了,叶子变成了褐色,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拨开藤蔓,侧身挤进了裂缝中。
洞里比外面更暗,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通道。
空气中那股潮气和霉味依然浓重,但比夏天的时候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尘土的气息。
我穿过洞穴,走下石阶,来到那道石门前。
门还是半掩着,和我上次离开时一样。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室还是那个石室。
棺材还是那口棺材。
通体乌黑,棺盖高高拱起,像是一个驼背的人弓着腰。
四条铁链从棺材四角延伸出去,嵌入墙壁中,纹丝不动。
棺材上的符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我走到棺材面前,停下脚步。
我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那块母玉。
它在我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灰白色的,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我握着它,站了片刻,然后弯下腰,在棺材底部找到了那个凹槽。
凹槽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像是被反复插拔过很多次。
我伸出手,把母玉放进了那个凹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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