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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行字被医院的红章压着,纸面被他手指的温度捂得微微发软。
他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江欲燃第一次编红绳时低着头专注的样子,想起他织围巾时笨拙地藏针脚的样子,想起他在雪地里攥着自己的手放进口袋的样子。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天正在暗下去,远处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在天边。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是对还是错。
他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江欲燃会为了他放弃掉太多东西。
他不能让江欲燃用前途换他,不能让他成为那个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人。
如果非要有人走,那就他走。
如果非要有人当坏人,那就他当。
火车进了隧道,窗外的光一下子暗了。
简逾白在黑暗里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了眼。
两周之后,江欲燃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是简逾白的。
他坐在宿舍桌前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纸折得很平整,上面是简逾白工整清秀的字迹,只写了短短几行:
“江欲燃,我可能回不来了。
前几天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不太好。
急性白血病,要住院治疗。
具体什么时候能好,医生说不好说。
你别来找我,家里会照顾我。
你好好读书,别等我。
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江欲燃坐在那把椅子上把那几行字读了一遍、两遍、三遍。
台灯的光把纸面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笔画都收得干净利落,是简逾白的习惯——写“白”
字的时候最后一横收笔时会微微上扬。
他读了三遍之后把纸放下,低头看着自己攥着信封边缘的手指。
手指在抖,从指节到指尖都在抖,像一株被风吹得站不稳的细竹。
他拿起手机拨了简逾白的号码,关机。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去撞上墙,发出“哐”
的一声。
他站在宿舍中央,手里攥着那封信,台灯的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他眼尾那颗小痣因为用力咬着牙关而微微泛着红,眼底的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壳。
他攥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久到楼下的路灯亮起来,久到对面宿舍的灯灭了又亮。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放在那枚“逾白”
的平安扣旁边,轻轻合上了抽屉。
他坐在那没有再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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