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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燃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昨天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解开封口的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放在桌面上——是一本新的相册,封面上印着一棵银杏树的素描。
简逾白把相册打开,第一页夹着一张拍立得,是他自己蹲在店门口喂煤球的背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和猫的尾巴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照片底下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白白和煤球的一天,春天刚开始。”
简逾白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第二页是阁楼窗台上那排麦冬在晨光里的特写,叶片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第三页是江欲燃在伦敦某条巷子里回头被拍到的瞬间,背后是灰白色的天空和老建筑的红砖墙。
第四页是两个人并排坐在公园长椅上吃冰淇淋的侧影,煤球不在,但画面里那只举着冰淇淋的手上还沾着一点融化的奶油。
每一页都夹着一张小纸条,有的写日期,有的写地点,有的只写一句话。
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简逾白停住了,那一页夹着一张旧照片——八年前他在那棵银杏树下自拍的那张,当时他刚搬进宿舍不久,穿着白T恤,身后是满树金黄的秋天。
照片被重新洗过,打印在相纸上的像素有些旧了,但画面里的那个人还是他,年轻、干净,对着镜头微微弯着嘴角。
“这张你从哪翻出来的?”
简逾白抬头看着江欲燃。
“你以前那部旧手机里,我存了很久。”
江欲燃说,“后来旧手机坏了,我把卡拿出来把照片导出来了。
这是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拍的照片,我想放进去,因为这是你给我的第一张照片。”
简逾白低头看着那张旧照片,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自己大概从来没想过,几年后会在另一座城市的另一个房间里的另一本相册里重新看到自己。
他合上相册,放在桌面上,伸手过去覆在了江欲燃搭在桌沿的手背上。
江欲燃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让他的手指滑进自己的掌心里。
“相册后面还有空白页。”
江欲燃说,“留着给你以后拍的。”
“拍什么?”
“随便。”
江欲燃说,“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
简逾白握着江欲燃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新相册的封面——银杏树的素描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叶片被画得细致又温柔,像一枚被季节签过名的凭证。
窗台上的洋桔梗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煤球从暖气片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蹲在两个人之间的桌角上,用尾巴扫了一下相册的边沿,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新相册表示一下认可。
那天晚上的生日蛋糕是江欲燃自己做的,不大,六寸,抹面抹得不怎么平,奶油上摆了几颗草莓和一排细碎的薄荷叶。
简逾白切蛋糕的时候,煤球蹲在桌角目不转睛地看着草莓被切成两半的样子,尾巴尖在地面上焦躁地扫着。
简逾白切了一块放在旧碟子里推到它面前,煤球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江欲燃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切蛋糕分盘子的侧影,嘴角弯着,没有说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来的时候把窗台上的洋桔梗照得泛着柔和的暖光。
煤球的碟子已经空了,它正蹲在角落安静地舔着胡须上沾到的奶油。
简逾白把那枚新平安扣从衣领里掏出来看了看——刻着“白白”
的那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欲燃坐在对面,双手撑在椅子边沿上看着他,那颗小痣在暖光里安安静静地停着,像一个正在看着自己的作品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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