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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相册站起来,走到简逾白面前,把相册递给他:“这个放回书架上去吧。”
简逾白接过来:“你今天看完了?”
江书白说:“看完了。
以后还可以再看。”
他转身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简逾白一眼,然后继续走进卧室爬上自己的床,自己盖好被子,闭眼躺好了。
煤球跟着他走进了卧室,跳上床尾,在他脚边盘好,像一枚已经认了很久路的、不需要被引导的落点。
简逾白把相册放回书架上原来的位置,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窗前。
窗外的月光照在海面上,把那片持续的、宽阔的平面照成一幅银白色的静止图像。
江欲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冬天的月光比夏天更亮一些,把院墙、银杏、秋千的轮廓都照得清晰分明。
那些线条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简洁的、被减去了所有多余细节的形状。
“书白今天问了我们以前的事。”
简逾白说。
江欲燃没有回答,但他伸手碰了一下简逾白搭在窗台上的手指。
那枚触碰和窗台上的月光一样浅,持续了几秒就收了回去。
简逾白没有侧头看他,但他的手在窗台上翻了过来,掌心朝上,停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掌心相贴,指节沿着他的指缝慢慢滑进去,在月光的边缘处停住了。
那枚银圈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了,然后两枚银圈的边缘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轻轻碰在一起。
远处有潮声传来,一阵一阵的,像一枚正在不停地、耐心地合拢又打开的计量单位。
简逾白在黑暗里收拢了手指,那两枚银圈的边缘在月光下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他知道天亮之后院子里那棵银杏的枝条上还会挂着一层薄薄的雪,江书白会蹲在树下看蚂蚁重新出现的路径,煤球会在窗台上找一个阳光能照到的位置盘好,江欲燃会坐在工作台前低头刻一块新的木头,桌面上会放着一枚刚从铁盒里取出来的旧平安扣——那枚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笔画已经变浅了的旧东西。
他站在窗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正在随着夜色的加深而逐渐变得均匀而恒定,像一枚不需要再被检视的、已经被合上了的平安扣。
他收回视线,从窗台上下来,走进卧室躺了下来。
江欲燃也跟着躺下来,在黑暗里找到他的手指,握住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线。
煤球的呼噜声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像一枚正在远处持续运转的、不需要被检查的暖源。
简逾白在黑暗里闭着眼,感觉到江欲燃握着他的那只手正在慢慢地、不自觉地调整着角度,让两枚银圈的边缘在被子下面也保持着相触的姿势。
窗外的海潮声还在持续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一种不需要被回应的、正在持续运转的陪伴。
他侧过身面朝江欲燃,把额头抵进了他的肩窝里,在冬夜的黑暗中完成了一个许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练习的动作。
那些从宿舍门框边延伸出来的片段,经过窗台上的黄符、编进红绳里的短句、断开的绳结、北上的火车、六年里反复压缩又重新展开的折线,最后停在了这扇窗台前面,停在了这道月光里,停在了这枚正在被持续握紧的触感中央。
窗外的海潮声持续着,绵长而平稳,像一枚已经被合拢了多年的、依然在微微发热的平安扣。
“白白,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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