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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埋在银杏树根旁边,现在那棵树的枝条已经伸到了二楼窗户的高度,树冠在风里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江书白把那些信按原来的顺序放回铁盒里,盖好盖子,把铁盒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他在走廊里找到简逾白,简逾白正在客厅窗台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见江书白怀里抱着那个铁盒,目光在铁盒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书:“你翻到那个了。”
“嗯。”
江书白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铁盒放在膝盖上,“里面的信,都是另一个爸爸写的。”
“他写了好几年。”
简逾白说,“从你出生开始写到上小学。”
江书白低头摸着铁盒的边沿:“他说他记得我小时候的事。
他说我荡秋千的时候笑出声音,说我蹲在树下看蚂蚁的样子,说我在午后的光里偏着头叫他。”
简逾白坐在窗台上,午后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铁盒的盖子和江书白低垂的睫毛上,那枚被磨亮的盖子边缘的光被压缩成了一道极细的银线。
简逾白安静了一会儿:“那些他都没有写在别的地方。
只写在了信里。”
江书白又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膝盖上的铁盒,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铁盒放在书桌靠里的位置,跟那本旧海洋图鉴并排放着。
他在书桌前面站了一会儿,透过窗户看见了院子里那棵正在春天里向上伸展的银杏,看见了树枝在风力推动下的移动轨迹,看见了地面某一处正在被阳光慢慢照亮的、埋着煤球的泥土表面。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客厅,在简逾白旁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那天晚上江书白洗完澡之后没有立刻回房间,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江欲燃旁边,把一样东西放在了他手里。
江欲燃低头——是一枚银杏叶形状的木雕,薄薄的一片,表面被磨得光滑温润,叶脉的纹路被刻得清晰分明,像一枚被刚刚从树枝上摘下来的、被时间永久固定住的夏季标本。
叶片的背面刻着两个并排的小字:“记得。”
“你刻的?”
江欲燃问。
“美术课学的。”
江书白说,“刻了好几个,这个是最好看的。”
江欲燃握着那枚薄薄的木片,指腹沿着叶脉的纹路轻轻走了一圈,然后在叶片的背面、那两个字旁边,用铅笔轻轻补了一笔——画了一枚小小的银杏树冠,像书桌上那本旧相册封面上的那棵一样,被时间反复描过但没有磨损。
江书白低头看见那个被添上去的图案,没有说什么,但他伸手把那枚银杏叶拿过来,在指尖摩挲了一下铅笔笔触覆盖过的那一小片区域,然后把它放回了江欲燃的手心里:“放你工作台上吧。”
江欲燃看着手心里那枚被递回的叶片,以及叶片背面那枚被一起描下的树冠轮廓,他的指腹在那枚小小的树冠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窗外的月光正在海面上铺开,把那片宽阔的、起伏的平面照成一片银白色的镜面。
远处海潮声持续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一枚正在不断地、耐心地合拢又打开的计时单位。
那枚银杏叶被放在工作台上靠窗的位置,被月光照着一半,像一枚正在被持续地、不需要被提醒地保存着的凭证,正在被纳入这个夜晚正在进行的、完整的记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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