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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大一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会在江欲燃打完球满头汗的时候递一瓶水过来,会在课间经过他教室门口的时候敲一下门框,会在放学后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
江欲燃那时候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这是十七岁的常态,以为这些细小的、温热的短暂交汇会无限延展下去,像每天傍晚走廊里被拉长又收短的光影一样重复上演。
那年冬天特别冷。
陈屿高三下学期忙起来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在减少,陈屿说“等考完了再一起打球吧”
,江欲燃说好。
他在冬日的走廊里走过那些被窗口切割成长方形的光区,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清晰均匀的回响。
后来春天到了,陈屿考上了外地的大学。
走的前一天他来找过江欲燃,站在教学楼门口说了一句话,说的是“欲燃,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
江欲燃站在逆光的方向里,抬眼看了他几秒,没有说“我不小了”
,也没有说“我想跟你去”
。
他只是站在门框边沿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屿转身走进春天午后的阳光里,肩膀的线条在光里晃了一下然后被树影遮住了,消失在拐角处。
那枚被收回的手、那枚没有被递出去的声音,就停在了那个午后,像一枚没有完成跨越的线段,在十七岁的末端断开了。
那个夏天江欲燃一个人过。
他在家附近的一个旧木工坊里待了很长时间,第一次握刻刀的时候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木屑上,他用水冲了一下继续刻了。
那段时间他刻了很多小东西——鸟、鱼、简单的几何形状,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到想要留下来。
他把那些刻坏的东西收进一个纸盒里,放在床底下。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一封来自陈屿的短信,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他对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谢谢,你最近怎么样”
,然后删了,又打了一行“在那边还好吗”
,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句“谢谢”
发了过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继续低着头刻那块木头了。
那年秋天,他考上了大学,收拾行李搬进了新的宿舍。
他比同屋的人早到一天,那间宿舍空荡荡的,床板上铺着他自己带来的床单,窗外的光从没有拉窗帘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坐在靠窗的那张床的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看见窗口正对着的那棵树开始泛黄了,叶片在风里发出细小的、均匀的声响。
第二天下午,他听见门口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继续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滴着水。
然后门被推开了,有人站在门口,拖着行李箱,仰头看向他。
那一年简逾白十七岁,江欲燃也十七岁。
他们的影子穿过各自的城市、各自的季节、各自遇见过又离开的人,在不同的底片上被冲洗、晾干、收进抽屉。
那些被定格的图像在多年后会被人翻出来,重新辨认、重新安放、重新接续到另一组正在显影的序列当中。
而此刻,在十七岁的结尾,两枚尚待命名的光斑正在各自的位置上亮着,尚未相遇,尚未交叉,尚未被记录在同一个取景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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