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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下雪,海边小镇的天是灰白色的,海面也灰白,天和海在远处连成一片,分不清界线。
他走得很安静,像他平时做事的风格。
江书白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江欲燃正坐在客厅窗台上,膝上摊着那本旧相册,翻到第一页停住了——迎新晚会那晚的暖光侧影,暗红色幕布背景,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镜头的方向,眼尾有一颗小痣。
江书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在门框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江欲燃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膝上那本摊开的相册在透进来的光线里一页一页地亮着又暗下去。
简逾白留下的东西不多。
那台旧相机、几本摄影集、书架上的相册、抽屉里那个铁盒。
他走之前把铁盒放在了江欲燃的工作台上,盖子没合紧,最上面是一封信,信纸上只有一行简短的、笔迹平缓的字:“那些信我都看过了。
每一封。”
江欲燃坐在工作台前面,把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他认出简逾白的笔迹比写这封信的时候轻一些,收笔处有一个微微的停顿,像是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搁下笔,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没有把那封信收起来,就放在铁盒上面,每天路过会看见一眼,像一枚被搁在桌面上的、不需要被移动的便签。
江书白回来住了几天。
他陪江欲燃吃饭、整理院子、给银杏浇水、坐在秋千上看海。
有一天下午他路过工作台的时候,看见江欲燃正低着头刻一块新的木头。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是一枚平安扣的形状,木料浅色,纹路细腻,像是从一块存了很多年的老料上裁下来的。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刻给谁?”
江欲燃没有抬头:“刻给他的。”
江书白没有再问,转身走开了。
后来江书白又回去工作了。
隔几个月会回来看一次,每次回来都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银杏又高了一些,秋千的绳索又被换了新的,工作台上多了一些新刻好的东西,每一件都打磨得很光滑,但没有被刻字。
有一次他翻开了工作台旁边的旧铁盒,里面是几枚旧平安扣,和一枚新刻的、还没有上过油的,背面还没有写字。
他认得那种木料,浅色的,纹路细腻,跟江欲燃很多年前刻给简逾白的那枚榧木平安扣是同一批料。
他把盖子合回去,没有动任何一枚。
海潮声还在持续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一枚被时间磨平了边缘的、但仍在运转的节拍器。
院子里那棵银杏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着,伸向越来越高的天空。
江欲燃常常坐在廊下的藤椅上,面朝着海的方向,有时候手里握着那枚新刻的平安扣,拇指沿着边缘的弧度一圈一圈地走,像在描一条已经被走了很多遍的路径。
窗台上那本旧相册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被人翻到某一页就没再往前翻了,一直停留在那一页,像一枚被刻意留下的、等待重返的书签。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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