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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时日漫长而凝滞,像院角终年不见天光的青苔,浸着散不开的湿冷,一寸寸拖慢整座院落的光阴。
苏见微的日子被府中规矩切割得整齐刻板,毫无半分松弛余地。
破晓便入正堂晨昏定省,垂手立在一侧,静静听沈静娴训诫半个时辰,字字不离闺仪本分、女子德行。
白日里时辰划分得分毫不错,整整两个时辰伏案做女红,指尖日日与银针丝线相磨;午后铺纸研墨,一丝不苟誊抄《女诫》卷册,字字端正,从无潦草。
余下零碎空暇,她便静坐阶前,默然看着院中草木摇曳,一坐便是许久。
王嬷嬷日日准时来芷微院核查功课,针脚、字迹、坐姿、行止,无一不查,将她一日动静尽数禀报老夫人,半分细微之处也不肯放过。
案上摊着一幅百鸟朝凤锦缎绣面,是沈静娴特意指派的课业。
纹样繁复层叠,针脚细密纠缠,最是磨人心性,本意便是要磨去她心底那点不肯全然顺从的棱角。
苏见微捏着银针,起落平稳规整,每一针深浅一致,凤尾层叠有序,整幅绣面工整匀称,寻不出半分错处。
青禾蹲在一旁分拣丝线,看着自家小姐日日沉静自持,不言不语、不怨不恼,反倒越发心底发酸。
几日下来,小姐指尖被银针磨得泛红,日日久坐抄写、刺绣,从无半分懈怠,却连半句委屈都未曾吐露。
“小姐,您指尖都磨红了,今日已经抄完三卷《女诫》,绣活也赶了大半,暂且歇歇吧。”
青禾压着声气劝道,“不过是春日宴席上几句随心闲谈,老夫人这般责罚,实在太重了些。”
苏见微指尖微微一顿,顺势将细碎线头隐入层叠凤纹之中,神色清淡无波:“原是我当众失言,触了闺规,祖母责罚本就应当,无可辩驳。”
她嘴上坦然认下所有规训束缚,心底却未曾真正折服。
目光轻轻移向阶前丛生的车前草,暮春时节长势繁盛,叶缘锯齿清晰,根茎结实饱满。
她静坐数日,早已将院内草木习性尽数默熟,车前草甘寒利水,可清热祛湿,嫩叶可烹羹,全株皆可入药。
府中收走了她所有手抄医册,锁死了藏书阁她常翻阅的典籍,可这些熟记于心的药理、物性,早已刻进骨血,无人能夺。
禁足这些时日,她闭门不出,日日观览芷微院一草一木。
墙角忍冬攀绕篱落,新藤柔韧,可疏风清热;阶前蒲公英散落白绒,性平解毒;海棠树荫下丛生细碎婆婆纳,小巧无名,却能消肿散热。
旁人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闲花野草,于她而言,皆是无声书卷、无声良药,是这方寸禁锢院落里,唯一自由舒展的天地。
正默然思忖间,院外传来环佩轻撞的细碎声响,夹杂着姊妹说笑的话音。
青禾连忙起身出去查看,片刻折返,低声回禀:“小姐,二房苏玥姑娘、三房苏瑶姑娘,还有姝小姐一同过来探望您了。”
苏见微缓缓收回思绪,放下手中银针,神色平和:“请她们进来。”
几人掀帘而入。
为首的苏玥一身鲜亮水红襦裙,赤金步摇随步履轻轻摇曳,眉眼明艳张扬,行礼起身时,目光便已悄然扫过整间屋舍。
紧随其后的苏瑶性子怯懦拘谨,目光却止不住落在案头工整的绣品与堆叠整齐的《女诫》抄卷上,神色微妙。
苏姝走在最后,抬眼望见静坐安然的苏见微,眼底先漫上一层浓重担忧,又怕被旁人看出、拿来打趣,只得慌忙垂眸敛色。
婢女奉上清茶,几人依次落座。
苏玥捧着白瓷茶盏,笑意温软得体,话语却句句带着试探与打量:“大姊倒是心性沉稳,换做旁人,被禁足闭门思过,日日被功课压着,定然早就烦闷难安了。
那日春宴之上,听闻大姊一番言语,我们归家之后,心底皆是心惊。”
苏瑶连忙小声附和,语气带着刻意的谨守本分:“我母亲日日叮嘱我,女子最忌妄言出格、心性浮动,一言一行都要守闺训,不然传扬出去,不仅折损自身闺誉,还要连累家族受人非议。
亏得我们素来安分,不敢越矩半分。”
二人一唱一和,名义上是登门探望,实则是来看她落寞窘迫之态,顺带借着话头划清界限,生怕旁人将她们与“心性出格、不甘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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