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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撕开晨雾的时候,厦门港的青瓦屋顶正顺着浪涛往后退。
张海盐扒着船舷,半旧的粗布长衫被海风灌得鼓起,活像只挣开了绳的野犬,眼里全是没被磨平的锐劲儿。
他跟张海虾扮作投亲的表兄弟混在客商里,灰扑扑的衣裳掩不住眼底的亮——一半是头一回下南洋的新鲜,一半是不动声色扫过全船的冷光,甲板上晃的几张生面孔,他扫一眼就记在了心里。
“都说南洋的海是蓝绿色的,比厦门的还透亮。”
他侧过身撞了撞身边人的胳膊,语气雀跃,“等靠了岸,我先带你去海边摸贝壳,保管比无人礁那枚好看百倍。”
身侧的人没接话。
张海虾斜倚着栏杆,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衣襟内侧那枚白贝壳的圆润弧度。
海风卷着碎发扫过他眉骨,他侧过脸,声音淡得像融进了咸湿的风里:“先办事。”
“知道知道,办完事再玩。”
张海盐撇撇嘴,半点没往心里去。
在他眼里,莫云高再难缠,也不过是盘花海礁那伙人的头头。
两人联手,就没有端不掉的窝点。
日头爬到中天时,甲板上的客商散得一干二净,都躲回舱里歇晌。
张海盐蹲在船舷边,脸颊晒得泛出薄红,扒着栏杆喘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嘴上漫不经心地数着甲板上轮值的水手——比正常客运船多了三个生面孔,腰间都鼓着短刀的轮廓,脚步沉得不像跑船的人。
他揣着没说,只等身边人先开口。
“晕船?”
阴影落下来的时候,张海虾的声音也跟着到了。
他蹲下身,递过来的水囊带着点井水的凉意,入口是淡得几乎尝不出的薄荷味,是登船前他悄悄塞进去的,专压晕船的反胃感。
“才不。”
张海盐嘴硬,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凉水下肚才压下胸口的闷意,“这鬼太阳,晒得人发昏。”
张海虾没拆穿他。
指尖拎着草帽的绳结,抬手就扣在了他头上。
草编的檐子垂下来,稳稳遮住了晃眼的日光,也把少年清苦的药草香一并罩了下来。
帽檐蹭过张海盐的发顶,带着对方身上残留的体温,烫得他耳尖倏地热了。
“戴着。”
张海虾站起身,语气平淡,目光却扫向货舱方向,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风卷着咸腥往这边吹,裹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是黄昏草干粉的味道。
正经客运商船,装的都是寻常商货行李,怎么会有这种禁物?
张海盐戴着草帽仰头看他,见他神色不对,立刻收了满脸嬉笑:“又闻见了?”
“货舱方向。”
张海虾压着声音,视线扫过甲板上闲逛的水手,“还有硝磺味。
不对劲。”
玩世不恭瞬间从张海盐脸上褪得干净。
两人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眼里的凝重——盘花海礁的事刚了结,消息绝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莫云高早就算准了他们要走这条路?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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