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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混在商堆里不扎眼,正好藏住杀气。
张海盐腰里藏着三张黄纸货单,盖着闽南商会的红戳,字和章都是张海琪给的样儿,查也查不出毛病。
脱下夜里打杀的短打衣服,换上准备好的长衫,料子普通,闽南商人标配,不招摇。
张海盐整了整领口,把那股子狠劲儿收进骨头里,眼睛里的光藏了,换成生意人那种笑眯眯的精明,活脱脱个走南闯北的老油条。
换衣服时,张海盐瞥见张海虾袖口还有昨晚替自己挡刀溅的血,刚想抬手擦,张海虾已经撕了块里衣,蘸着礁石缝里的海水,几下就把血抹干净了。
杀气藏进骨头缝,锐气收进肚子里。
从这会儿起,没人是追海的张家人,只有来进货的陈老板和跟班小张。
张海盐大拇指上多了个翡翠扳指,内圈刻着咒,专门压住武人身上那股子扎人的气;张海虾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里头除了账本,还有瓶解蚀骨香的药粉,是族里秘方配的,沾一点就能让毒虫暂时闻不着味儿。
两人走出红树林,槟城老街正热闹。
香料铺子一家挨一家,豆蔻、沉香、檀香的味道熏得人鼻子发堵;牛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小贩扯着嗓子喊,洋人、伙计、挑夫挤来挤去,一片太平盛世。
可热闹底下全是刀子。
张海虾鼻子抽了抽,从香料堆里闻出不对劲:街角卖茶叶的汉子袖口有火药味,茶馆二楼飘着黄昏草的腥气,路口走过的几个路人,衣服下都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
最邪门的是路过香烛店时,柜台老头突然抬眼瞪他们,眼珠子绿幽幽的,跟昨晚袭击他们的人一模一样!
张海虾手已经摸到了嗅玉,张海盐却忽然大笑一声:“掌柜的,您这龙涎香能入我们闽南老板的法眼吗?”
随手扔了块碎银,银锭子“当啷”
一声掉进算盘匣。
老头脸色立马缓了,弯腰捡钱时,那绿眼珠子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槟城全成了莫云高的眼睛,可偏偏两个“正经商人”
,愣是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张海盐冷笑,翡翠扳指烫着手指,把他浑身气儿融进了市井烟火里,活像个真在这儿混饭吃的。
张海盐按着计划逛铺子,跟人瞎侃价,问行情,闽南腔调溜得很。
路过家檀香店,老板见他穿得体面,赶紧捧出个盒子:“客官瞧瞧这伽南香!”
张海盐装模作样叹气:“是好东西,可惜我们陈老板只要大路货,这种金贵玩意儿卖不上价啊!”
老板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要大批货,得找城东莫家洋行!”
张海盐拍大腿:“多谢!
改日多订几担!”
一圈转下来,街里的话全听见了:“槟城香料全归莫氏洋行管,外地人想做大生意,都得求莫家!”
两人心里有了数:莫云高的根,洋行的毒货,试验场,全在城东!
张海虾跟在后面,鼻子追着味儿走。
城东方向飘来一缕蚀骨香,淡得跟鬼影子似的,可绝对错不了,混着活人血的腥甜。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味儿里还缠着丝冷香,跟张海琪书房供在牌位前的香一模一样!
张海虾喉咙发紧,昨晚礁石滩底下那声怪叫又钻进了耳朵,和这香绞在一起,像张网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蚀骨香里,还藏着叛徒的味儿——莫氏洋行底下,不光有试验场,搞不好叛徒本人就缩在那儿!
张海盐脸上还是笑,跟老板拱手道别,转头对张海虾嘀咕:“摸着了。”
张海虾点头,声音稳得像算盘珠子:“先找客栈落脚,联系暗线,摸清楚洋行守卫、值班、运货的路子。”
不急,按计划来,偷偷摸摸,慢慢挖。
槟城毒辣的日光铺满街巷,二人背负着缉凶灭窝的死局,以商人身份踏入莫云高深耕二十年的老巢。
烈日灼人,他们尚且没有察觉,莫云高守在这里等候的,从来不是两名往来商人,而是两具自投罗网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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