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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城的夜雨来得又凶又急,像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黑云从海面上压过来时,巷子里还飘着香料铺子收摊前的余味——豆蔻、丁香、碾碎的肉桂皮,暖融融地缠在晚风里。
转眼间,豆大的雨珠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混着沉香与海腥的湿雾。
整条老街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吞了进去,方才还温存着的香料气,被雨水一冲,散成若有若无的叹息。
张海盐拽着张海虾闪身钻进骑楼檐下时,雨已经追上了他们。
斜扫的雨丝像冰凉的指尖,顺着后颈探进衣领,两人肩头都湿了大半,布料贴在皮肤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这是洋行后街一处废弃的老骑楼。
木檐板爬着暗绿的霉斑,雨水沿着瓦缝渗下来,在斑驳的墙面上画出蜿蜒的水迹。
遮雨的地方窄得可怜,堪堪容下两人并肩贴墙而立。
檐外雨声哗哗作响,雨水顺着瓦当连成线砸在脚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凉意顺着脚踝往上攀。
他们本是跟着一队深夜运货的脚夫过来的。
晚宴上摸出的婆罗洲航线始终悬着,今日总算撞见莫氏洋行的私货队走后街暗道。
两人一路尾随,屏着呼吸穿过半条巷子,没料到会撞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脚夫们躲进了不远处的货棚避雨,木箱摞得老高,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雨水砸在油布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张海虾鼻尖微翕,隔着厚重的雨幕都能辨出那股熟悉的冷腥气——是黄昏草孢子混着婆罗洲雨林腐殖土的味道,潮湿的、腐败的、带着某种不祥的甜腥,和盘花海礁上的毒源气息分毫不差。
“货箱里至少三成是蛊草原料。”
他压着声,声音裹在雨里,清得像檐角滴落的水,“走的是婆罗洲西岸的暗线,和晚宴上王副官漏的航线对得上。
这批货入夜入库,直接走地底暗道送进地宫。”
张海盐靠在砖墙上,雨水顺着砖缝往下淌,在他肩后汇成一道冰凉的水流。
他没在意,目光扫过货棚那边晃动的人影。
雨太大,守卫都缩在棚下抽烟闲聊,烟头的红光在雨雾里明灭不定。
巡逻的人也躲进了岗亭,压低的帽檐下露出半截懒散的下巴。
整条后街的防备比平日松了不止一半。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凉的砖墙,眼底亮了点。
“天助我们。”
他侧头看身边的人。
雨声太大,他不得不凑得近了些。
近到能看清张海虾睫毛上挂着的水雾,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热气扫过对方微凉的耳尖。
那截耳尖被雨水打得有点红,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浅淡的血色,像某种易碎的白瓷沾了水光。
“这么大的雨,库房值守必定松懈。
今夜正好摸进去,把地宫入口和暗渠走向摸清楚。”
话音刚落,一阵裹着雨的冷风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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